任何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社会生活和作家哲学思想的反映。正如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点《西游记》时所指出的，“讽刺揶揄则取当时世态，加以铺张描写。”在此意义上，我认为，谢尔盖·卢基扬年科的《守夜人》(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5月)，在其令人眼花缭乱的奇幻外衣下，藏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喻：善———守夜人，恶———守日人，善恶的中立含混地带———黄昏界，小说中这三个层面的“生存场”，其实影射着卢氏本人对特定时代的俄罗斯以及当下世界格局颇为深刻的认识。

　　《守夜人》的故事背景是：数百年前，善恶两方发生了惨烈的战争，后来，双方为避免两败俱伤签署合约，声明彼此不能跨越对方的界线，有事到黄昏界解决。自那时候起一直到今天，善的一方派出守夜人巡逻队(以安东为代表)在夜晚出巡，稽查对方是否违反规则，他们的使命是维持善与恶的平衡。而恶的一方即守日人(以女吸血鬼为代表)则监视守夜人的活动。吸血鬼、变形人、女巫、黑暗魔法师、光明魔法师、预言家、命运尚未定型可能成守夜人也可能成守日人的小男孩、头顶有罕见黑色气旋的年轻女子……这些光怪陆离的“他者”，在各自使命的支配下展开了殊死搏斗。

　　再者，与其他同类小说通常设置一个虚拟的时空不同，卢氏把故事发生地和发生时刻，放在“吸血鬼也打手机”的现今的俄罗斯。卢氏的这一“手腕”笼络住了读者，使读者在心理上产生了亲近感。一部小说三个故事的层层推进，也使它充满了诱惑力。

　　但正如卢氏所说，“魔法师和吸血鬼在当代的莫斯科———恰好是一个吸引读者眼球的方式，吸引住读者之后方可以和他谈严肃的东西。”卢氏借助这个奇幻故事，是为了表达他的哲学思想，也即对善恶的思考和对当下世界的看法。

　　小说中守夜人的善和守日人的恶是相对的，不能简单地把善当作好，恶当作坏，它们相互依存又互为克星，是维护世界平衡的两支缺一不可的重要力量，任何一方处于弱势，都会引发灾难。他们的界限是含混不清的，而无善也无恶的黄昏界的存在，则更使善恶的含混更加含混。卢氏试图对善恶明确区分的传统观点进行补充，即在好和坏之间，在利己主义者和利他主义者之间，并没有严格的分界线。这也就是卢氏本人的世界观。他说，这部小说的创作和苏联解体后举步维艰的俄罗斯社会背景紧密相连。

　　读完这部小说，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卢氏未曾明说的暗喻：守夜人、守日人和黄昏界分别指代着当下世界格局中的甲方、乙方和中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