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有的夜晚是有魔力的,比如二月的十四日……

Feb，14

二月十四日是什么呢？照旧有太阳从东边升起，照旧有母亲的唠叨声，照旧看到晨练的老人，照旧有噪杂恶毒汽车鸣笛和繁琐的家务事……
然而就在这样的一天，仿佛天空和心房一样填满了粉红色的气球，有精心扎好缎带的礼物，有镜子前踌躇的身影，有怀揣兔子样的心跳，有和外星人来访一般不可测的突然的面颊绯红……
有的是浓浓的，少女情怀。
少女，情怀。

“小光同学……”是隔壁班的小景，“这个，请你收下！”
透过额前的碎发，看得到女孩红果样的脸。
小小的正方形盒子，蓝色丝带一横一竖。
“哦……谢谢……”
小光极为尴尬地接过盒子，女孩迅速跑开。
“哦~~~哦~~~小光已经收到第5份礼物了~~喔喔~~”周围的男生在起哄，夹杂着女孩子们的笑声飘飘摇摇。
“闪开了！”小光面颊微红地哄走那些男生，人群渐渐散开。

讨厌的二月十四日。真讨厌。
讨厌商店门口的粉红色装饰，讨厌道路旁往来的情侣，讨厌班里无辜状的气氛，讨厌巧克力，讨厌礼物，全部都讨厌。
因为漫天飞舞的粉红色气球里，有那么一只，最在意的一只，在飘往别处。
甚至知道在飘往何处。
这样一个像蜜糖一样粘稠的二月十四。

小光11岁。哥哥16岁。息姐姐16岁。
小光是小学五年级。哥哥高中一年级。息姐姐高中一年级。
息姐姐喜欢哥哥。
……
小光把随手写的纸条撕下来团成纸团扔掉。
噘起嘴巴，好讨厌情人节，特别是今年的情人节。
前些天放学路上，看到息姐姐在百货商店里买制作巧克力的原料。隔着阳光游离的落地玻璃窗，息姐姐的背影，息姐姐的头发，息姐姐微耸的肩膀，息姐姐被阳光劝画的轮廓就这么在暗色的背景里突兀了出来。小光躲在角落，看到息姐姐走远，才缓缓走开。
一路上踢着小石子，小石块碰到大石块，转体1080度落下来。
小石块碰到大石块就一定会落下来，落下来，落下来……

这个时候息姐姐把巧克力送给哥哥了么？
这个时候哥哥是笑着接过礼物的么？
这个时候他们在想什么心事么？
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好想有个竹蜻蜓，想要飞过去看一看啊。

放学。回家。
讨厌的情人节，快点结束吧。
妈妈又出门，冰箱里有牛奶和点心，小光扫了一眼，直径走进房间。
听到哥哥回家的声音，急忙跑出来，想要知道些什么，又不清楚想要知道些什么。
“小光……”哥哥揉一揉小光的头发，放下背包，“妈妈晚上可能会回来晚一点，让我去买点东西，我马上回来啊。”
“…………哦，哦。”
房门与墙壁的夹角放大又缩小，最后归结到0度。
哥哥又消失在视线里。
突然有点心跳加速，环顾四周，又环顾四周。
钟表指针的走动，窗帘轻摇，以及光影潮汐般无时不刻的变换。世界在时钟的滴答声中安静起来。
小光悄悄打开哥哥的背包，只是看一下，只是看一下……
……就知道那只粉红色气球会飘到这里来，怎么会不是呢。
那个圆圆的小包裹，仔细地束着缎带，有东西从缎带上明亮的色块里扑了出来，扑进了小光的眼睛里。
胃里突然有一点不舒服。
当然不是饥饿的缘故。
小光扯掉缎带，樱花图案的柔软的布松弛地坠落，中间的心型巧克力上有白巧克力的字样：“送给小晖——小息。”

有飞机飞过。
房间里充满了巨大的轰鸣声，隆隆的，绵延不息。

是息姐姐。
搬家来以后就知道。
息姐姐在哥哥面前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看出其中有红线隐动，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
我是何等渺小的一个我啊。
息姐姐怎么会注意到这样的一个我呢，小个子的小学生，藏在哥哥后面，每次息姐姐来也不好意思走进客厅，总是尴尬地回到自己房间。
我，想要长大啊。

啪嗒一声。
小光的手一松，巧克力突然掉在桌子上，碎成几块，斑驳地没了原形。

天啊。怎么办。
小光呆了。
我只是想看一看，看一看而已啊。怎么会这样子。
哥哥一定会不高兴的，怎么办怎么办。
小光顿了顿，想起那些小石块和大石块。
是跟哥哥说实话，还是……

哥哥回来的很晚，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回来的。
父母交换了一下忧虑的神色，哥哥的脸色却很难看。
“小光，你先回房间好了，早点睡。”妈妈把小光送回房间。临走时瞥了一眼哥哥，以及和自己打开前一模一样的书包。
房门外有些争吵，不管了。
小光偷偷拿出那些碎掉了的巧克力，是息姐姐亲手做的啊，怎么可以扔掉。
既然没办法再给哥哥……小光拿起巧克力，甜甜的融化在口腔里，又在前胸温暖起来。

“是息姐姐亲手做的巧克力呢。”
……
…………
……
………………
…………
……
“是啊，没错。”
惊愕，竟然有人说话！
小光回头，竟然是另一个自己站在自己背后！
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噪音，门外没有人注意到。
“你是…………谁？？”
想问“你是什么”，话到嘴边仍然换了代词。
“我啊……就当是从天堂来的天使好了。”“小光”呵呵笑着看着自己，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
“什……什么？”
“小光”走近过来，前额砥前额，没有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不是你，但也就是你。”
……
“从那块巧克力落入你的腹中，我就诞生了……二月十四的夜晚是有魔力的呢……谁说不是呢……我，就是那爱的精灵~”“小光”调皮地笑着，揉弄着自己棕色的发丝。
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现实里哪有这样奇异的事情。童话里的仙子，故事里的精灵，指环王到哈利波特，谁会想到自己身边真会发生这种事呢。
小光觉得有好多话说，有不知该从何说起，勉强，开口：“你……干嘛……要出现？”
“我…………是来把你带到息姐姐身边的。”
……什么？……
“当然，你要向姐姐道歉，你的一不小心或许造成了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的错误。不过，谁知道这个一不小心又是不是上帝故意安排的呢？人间那么些红线纠结到一起的时候，他老人家有时也会有点私心吧……恩……”
光影在变换，这个场面仿佛穿越了空间。
“我已经‘诞生’了哦……上帝他老人家说……要我把你带到息姐姐面前……”

风儿吹过，不可名状的非实体物质迎面扑来，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小光猛然醒了，看到窗帘招摇得舞动，急忙关了窗子。
刚才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啊。

真是造化弄人。
父母恰巧要在第二天搬家，自己和哥哥都办理了退学手续，原来昨天哥哥和父母的争吵是这个原因。
没有胆量告诉哥哥，代替巧克力的那些玩具，是我放进去的。
息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说不清啊。

或许，真的和梦里说的一样，上帝他老人家有什么别的安排吧。
……

四年后。

夜晚里到处有闪烁的霓红，又一个二月十四。
远远看到那个买火锅料的女生，穿着大衣，带着可爱的帽子，手套是暖黄色的。北方城市的冬天和南方大不同吧。

小光走了过去，或者说，是“小光”走了过去。

都相信吧，
有的夜晚是有魔力的,比如二月的十四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