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The Symbol of the beginning(B)

　　黑色的宝马飞驰过卡萨布兰卡的街道。

      他是怎样逃出阿兹卡班的呢？薇薇安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想。他毕竟是那里最重要的犯人，如果他逃走了，教授不会不知道……可是教授为什么没有设法通知她呢？她不满地想。也许应该写信去问问他，天知道他老人家在想什么？先是把我赶出英国，现在更好……但是现在再写信就太冒险了……

      她打过方向盘拐上克莱门特大街。

　　……而且许多巫师在进了阿兹卡班之后不久就疯了……摄魂怪对巫师的影响太大了，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了……除非，有没有可能，他真的是使用了黑魔法？

　　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不由自主地抬手紧紧抓住了颈子。隔着衬衫她感觉到钻石发夹贴着肌肤，凉凉的。

　　那年他们十六岁。

　　给几本沉重的大书施了个缩小咒，她把它们放在口袋里走出图书馆。平斯夫人难得会对学生和颜悦色，却笑眯眯地关照她不要太劳累。

　　如果不是为了N.E.W.Ts的话……她深深地喘了口气，试图减轻压抑着她的窒息的感觉。六年级完成所有的N.E.W.Ts项目，她很满意这个挑战。只不过最近因为连续熬夜，她感到不太舒服。

　　这一年大概都免不了要这样度过吧。她想。初秋的轻风温柔地吹过古老的哥特式的城堡，让她稍稍感觉舒服了一点。

　　她还没有走进大楼梯间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一楼和二楼间的平台上，一群拉文克劳的女生围在一起兴奋地互相低语：

　　“——嗨，你们知道吗？我听说——”

　　“——没错，就是这样，我听斯莱特林的贝拉翠可斯说的，她是他表姐——”

　　“——但是安多洛美达说是他自己离开家里的——”

　　“嘘，他来了！”

　　那群女生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薇薇安顺着她们的目光向楼上望去，看见一袭黑衣的小天狼星正一个人下楼来，几绺黑发优雅地垂落在额前，双手抄在裤袋里，脸上是千年不变的懒洋洋的微笑。

　　“嗨，小天狼星，晚上好。”为首的一个女生大胆地向他打招呼。薇薇安认出那是拉文克劳漂亮的级长塞茜丽娅·史密斯。

　　“晚上好，史密斯小姐。晚上好，女士们。”小天狼星看到这么一群人，显然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又向上弯起一个不大的弧度，“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

　　塞茜丽娅·史密斯张大了嘴巴，看上去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当然……不，不，没有……”她结结巴巴地说。

　　“如果这样的话，”小天狼星极具绅士风度地微微鞠了一躬，“我还有事，不打搅了。”

　　“好的……当然……”塞茜丽娅忙不迭地说，看着小天狼星转身走下楼梯。身后的女伴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然后才逐渐散去。

　　薇薇安摇了摇头，低头向楼梯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天狼星却喊住了她。

　　“嗨，级长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我还打算去图书馆找你呢。”

　　“你又想到那里去惹什么麻烦？”她淡淡地说。窒息的感觉又压过来，她不得不深深吸了口气。

　　他却轻轻一笑。

　　“别那么说，薇薇安。”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还有……不要那么辛苦好吗？我注意到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

　　她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英俊而帅气的脸上完全没了平常的玩世不恭，黑色的眼眸中有的只有地认真的深深关切。

　　“谢谢你，布莱克先生。”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厉害了。

　　“那，”他迟疑了一下，“我还要出去一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见她扶着栏杆的纤手几乎已经无法支撑娇弱的身躯，便不由分说地命令道，“赶快上楼休息去！要我送你吗？”

　　她几乎是慌乱地躲过他伸出的手臂。

　　“我没事……天气有点热而已。”说完，她根本不敢看他，转身匆匆跑上了楼梯。

　　直到跑到三楼，她才停下来，颤抖地打开了他方才递给她的黑色天鹅绒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发夹，由十六颗钻石连成的交织的字母V和S在火把的阴影中熠熠生辉。发夹下压着一张折起的羊皮纸：

　　生日快乐。钻石很衬你的气质。希望下次去图书馆的时候能对你有些用处。S.B.

　　她一下子倚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Chapter 7—The worst memory of Vivien(B)

　　她并不是靠回忆过活的人。

      可是，十二年的来，没有那些甜蜜而又痛苦的往事，她怎么面对每个夜深梦回时，窗外的冷月如钩，惆怅而又凄凉。

      她曾经是带着疲倦与忧伤离开英伦三岛南下，可是她的心从来就不曾离开那里。

　　十二年了。十二年的无望等待，十二年的心如死灰。

　　小天狼星，告诉我你是无辜的。告诉我你宁可死，都不会背叛莉莉和詹姆……背叛……我。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女子美丽的容颜苍白而疲倦。

　　“我不知道。”她自言自语，尔后苦笑了一下。

　　CD只是悠悠传来她的歌声。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sunny smile on his face.

　　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im would not agree.

　　In a field by the river my love and I did stand,

　　And on his leaning shoulder I laid my snow-white hand.

　　he bid me take life easy, as the grass grows on the weirs;

　　But I w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w am full of tears.

　　

　　“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我的孩子？”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办公室的扶手椅上，深邃的蓝眼睛望着站在窗口的薇薇安，“放弃你的荣誉，放弃你的地位？你的睿智可能就此被岁月湮灭，你的才华也许将无处施展——你真的想好了吗？”

　　“那都毫无意义了。”薇薇安从窗口转过身来，半个月内发生的事在她的美丽脸庞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看上去忧郁而疲倦。

　　“荣誉？地位？如果您指的是梅林爵士团的二级勋章和法律执行司长的话，”她轻轻晃了晃长及腰畔的金发，“莉莉和詹姆死了，彼得死了，弗兰克和艾丽斯疯了……如果荣誉和地位是用这些代价换来的……是的，总要有人牺牲的。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真的已经累了。没有什么能补偿这半个月——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离别，背叛，死亡……原谅我，我并不坚强。”

　　“大多数人绝不会因此责备你。”老人慈祥地说，“你已经承担了的比任何人要求你都要多。你很优秀，你父母和姑姑都会为你骄傲的。但是你要清楚，选择离开的同时你已经选择了被放逐——魔法界总是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很明显，我想在大多数人为你的离去感到惋惜的同时，也许……”

　　“我当然明白。”薇薇安平静地说，“但是我不在乎。黑暗的阴影已经退去，人们会进入一段和平时期，直到伏地魔重新回来——他会回来的。但是现在，魔法部已经不需要我了。”

　　“那么去南方吧。”邓布利多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肘支在扶手上，十指指尖对顶在一起，“别再回伦敦，也别试图做任何能暴露你行踪的事。地中海宜人的气候很快能使你恢复健康……但是，心灵的创伤，也许只能靠时间来制愈了……”

　　薇薇安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然而，手指触及球型门把手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

　　“教授，我还是想……跟您谈谈……小天狼星。”

　　邓布利多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尽管您对威森加摩提供证据他是莉莉和詹姆保密人，我也副署了那个判决……但是，我不是没有话要说的——我相信您也一样。”

　　“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只能猜测。”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我不相信对他的所有指控。我了解他如同了解——我的魔杖一样。”薇薇安微微抬起头，有那么一个会儿，她的眼神中重新出现了为人们熟悉的坚强和冷静，但是片刻之后重新被无法穿透的薄雾笼罩。“真相就在某个地方，可惜，我已经无法去发现了。”

　　她闭上眼睛，突如其来的、仿佛是积攒多年的强烈痛苦立即将她淹没。

　　那些无法说出而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说出的隐秘，会是她一生的痛。

　　镂骨铭心的痛。

　　至少那时她是这样想的。

　　离开英国之前她去了福德海岸。隔着碧蓝的海水，阿兹卡班得仿佛在世界的另一个尽头与她遥遥相对，可望而永远不可及。

　　没有她的日子，他怎么在那个人间地狱度过？

　　你不该站在这里，为那个罪犯忧伤，那个阿兹卡班中最臭名昭著的罪犯！那个杀死了莉莉和詹姆以及彼得的罪犯！

　　——可是我不相信！

　　无可更改的事实，永无尽头的伤痛。

　　她惨然望着遥不可及的世界彼端，然后，转身，走向南方那个未知的世界。

　　然而她怎么会想到，他会在十二年后的某个夜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路口的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宝马平稳地驶过皇家花园广场宽阔的柏油马路，然后在一幢高大的灰色大理石建筑的门厅前停下。

　　瑞士银行。

　　他看着手中的黑色盒子，天鹅绒依然泛着柔和的光芒，仿佛他昨天才将它递到她手里，二十多年，人事两非，曾经的繁华被无情的岁月逐渐洗去，留下看不到边际的空白。

　　镜中那个英俊帅气潇洒狂傲的男生到哪里去了呢？那些月光下的誓言与阳光下的承诺如今在何方？

　　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他轻轻打开盒盖，发夹并不在盒中。

　　很好，用发夹来做钥匙。

　　他应该是感激薇薇安的。阿兹卡班的看守在追捕他，魔法部的傲罗在追捕他，甚至麻瓜世界的——经察也在追捕他……他真的很庆幸薇薇安能在她身边。

　　在……他身边……

　　她一直在他身边。他突然想。

　　他习惯了她在他身边。在学校是习惯了里她为睡懒觉的他留下早餐，习惯了她为逃变形课的他在麦格教授面前“请假”，习惯了她为月圆之夜出去游荡的他拿来黄油啤酒和巧克力；毕业之后是习惯了她把在酒吧喝得烂醉的他带回家为他调好醒酒药剂，习惯了她为他打理好第二天要穿的衬衫领带长袍，习惯了她在他因重感冒昏睡时坐在床边守着他……

　　他从来就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他身边的女友换来换去，她却总是在他身边。她知道他喜欢吃吐司不喜欢吃三明治，她知道他喜欢穿白色的衬衫不喜欢穿黑色的Ｔ恤，她知道他周末喜欢整夜泡酒吧不喜欢被人从几个朋友身边拽走……她绝对比他那亲爱的母亲还要熟悉他。

　　当塞茜丽娅·史密斯、安妮·霍华德、阿米莉娅·彭斯、维多利亚·帕尔……那些一度在他身边的女子早已一个个面目模糊，那些曾经用满怀热情注视他的背影的女子早已一个个风流云散。只有薇薇安，昨夜，她还在他身边。

　　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依然飘散着的她的气息。

　　但是，薇薇安去哪里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沉闷的声音。

Chapter 8—The Shadow of The Past

      “你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小天狼星板着脸说，“又不是小孩子了，昨天晚上竟然开着窗子就在起居室里睡觉！要不是我下楼找水喝才把你抱上来，你不生病才怪！”

      “你怎么在这儿。”薇薇安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小天狼星仍然皱着眉头，抱着胳膊看着站在门口的薇薇安。她的脸上有淡淡的倦容，白色长袖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没有扣上，隐约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和钻石的璀璨光辉。

      “没什么。”她轻轻摇摇头，起伏着金色波浪的长发有几绺遮住了半边脸，“我出门了而已。”

      他伸手接住她扔给他的一个细长的盒子。盒子里是一根半旧的、但是擦拭得很干净的魔杖，一头刻着银色的“S·B”字样。

     “是你自己的魔杖，我想是该好用一些吧。”她不经意地说，走到梳妆台前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妆容。

     “怎么在你这里？”他迟疑地拿起魔杖。

     “他们没收了你的魔杖，是吧。”她取出唇膏补了补妆，“然后在他们封存并做记录之前，我拿走了它。”

     “就这样？”

      她旋回了那支Lancome的唇膏并把它扔到抽屉里：“对，就这么简单。”

      小天狼星用指尖抚摸着光滑的魔杖，忍不住抬头看着镜前的薇薇安。

      “你知道我会回来？”

      薇薇安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被判的是终身监禁哪！况且，”她双手按在梳妆台边缘，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微的、似乎被拼命抑制住的颤抖，“那是阿兹卡班啊！有哪一个巫师曾经能够抵挡摄魂怪的伤害？又有哪一个巫师曾经能够逃离那里？实际上，在你出现之前，我从来……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回来……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会记得我。”

      一小会儿沉默后，小天狼星才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我逃出阿兹卡班实际上是为了找到伏地魔，帮助他东山再起呢？”

      薇薇安静立了片刻，然后从镜子前转过身。

      “告诉我，小天狼星。”

      “什么？”

      “真相。”

      她看到阴霾闪过他一度英俊的脸庞。

      “我告诉你。”许久之后小天狼星终于艰难地说，“事情是这样……”

      “所以……你……才会笑的那么疯狂？”薇薇安轻声问。

      小天狼星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双肘支在膝盖上，手指深深地插在黑发中。

      “薇薇安，现在，告诉我，”他沙哑地说，“我是不是全英国最大的一个混蛋？”

      薇薇安在他面前跪在，拂开垂落在他眼前的黑发。

      “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你当时不提出辩护？”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为什么？”

      “对不起，薇薇安。对不起。”小天狼星低声说，“谁会相信我呢？所有的证据都能证明我就是那个谋杀犯，那个背叛者——人们恨不得撕碎了我，而我恨不得撕碎了我自己……我应该被直接丢给摄魂怪……在我犯下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罪之后！只有阿兹卡班，也许能让我去忏悔，去赎罪……”

      “可你想到过我——我们吗？”她突然有种想狠狠扇他一个耳光的感觉。这个自私的家伙哪……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与她相遇的一瞬间，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

       “小天狼星……我看到了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们。”

       “别担心，计划万无一失……你不会信不过我们——我、詹姆加上亲爱的教授——吧？倒是你，你看你越来越憔悴了……无论如何，你会等我回来吗？”

       “我会一直等着。”

       “那好极了。跟我说再见吗？”

        ……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我……怎么去面对……你……我怎么能让你再因为我而容颜憔悴心力交瘁？……”

       他停下来，这些话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但是，这却又没错，确实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于是他轻轻握住薇薇安的手，她的手纤细而冰冷。

       “对不起，我让你那么痛苦。”他内疚地说。

       她把脸埋在他的手掌里。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们……’，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些曾经的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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