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Accident(A)

小天狼星盘膝坐在地板上，烦躁地把报纸丢下，然后又重新拣起来。

薇薇安静静地斜靠在沙发上看一本银质封面的书。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过落地窗在起居室投下一片耀眼的明亮，和着空气中花园传来的隐隐的玫瑰淡香，一种奇异的飘忽不定悄悄浮动。

“够了！”小天狼星终于最后一次摔下报纸，“够了！”

“十二年前报纸上的填字游戏做够了？”薇薇安轻轻挑挑眉毛，目光没有从书页上离开。

小天狼星从地板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倾下身子，一只手支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捏起她的下颏：“没错，我是够了。同一个游戏重复两个星期你会不会烦？”

“所以？”她不得不抬眼看着他，如此之近的距离令她本能地向后靠了靠。

“我要出去转转。”他命令式地说。

果然猜得一点没错。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种不羁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通常是出什么乱子的前兆。

“摩洛哥魔法部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大街上还有那么多警察。”她起身走到窗边，将手中的书放到矮柜里，“不要忘了你还是个逃犯。”

“逃犯？”小天狼星嘲笑般地重复了一下，对着壁炉上方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我现在的样子谁还能看出来我是个逃犯？开玩笑，他们通缉我的时候应该拿张我年轻时候的照片才对……”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都十二年了……”他沮丧了片刻，忽然又狠狠地说，“你是不是还想把我继续关起来？”

梅林啊，赐给我智慧吧。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苦笑着想。

“好吧，要是你愿意，可以，但是必须我陪着你。”考虑了一小会儿，她无奈地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然后，唇边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微笑：“再好不过了。”

她避开他的眼睛走向楼梯，叹息一般的声音轻轻从她身后传来：“别再用那样的笑容来诱惑我了，我真的会窒息的。”

小天狼星吃吃笑着躺倒在沙发上，问道：“你做什么去？”

“等我几分钟。”她的裙裾消失在楼梯转弯处。

“自由的空气真是新鲜。”小天狼星走下车子后深深吸了口气，“这是哪里？”

“出了这条小巷就是皇家花园广场。”薇薇安锁好车门，绕过车子走到他身边，“那边有家咖啡馆，做的咖啡和你从前喜欢的那种很像，愿意去尝尝吗？”

“啊，你说伦敦的‘罗兰’吗？”他低下头看着她脸上的从容，有点发怔。

“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正好也是法国人。”她看着他发怔的表情，禁不住微笑了一下，“跟我来。”她轻盈地一转身向前走去。

他仍然愣在原地，脑海里一时闪过许许多多念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真是……

他跑上前拉住她的手：“等等我。”

“下午好，亲爱的凯瑟琳。”推开“兰斯的天空”暗茶色的玻璃门，一个年轻女子立即迎了上来，“两个星期前的报纸说你在与艾登先生共进晚餐时突然离开，然后就宣布休假，怎么回事……”

她飞快地说了一大串法文，一抬眼才看到站在薇薇安身边的小天狼星。

“这位是……”

“让娜，这位是我的朋友詹姆·布兰德先生，他是个医生。”薇薇安的法语说得流畅而柔婉，眼睛都不眨地编了一套谎话。

“啊，您好布兰德先生。”名叫让娜的年轻女子热情地伸出手。

“您好。”小天狼星暗自庆幸法文没有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高贵古老的布莱克家族总算教了点有用的东西给他。

“啊，您真是比詹姆·邦德要帅多了。”让娜笑吟吟地说。

“请给我们来两杯爱尔兰咖啡。”薇薇安微笑着对让娜说，拉起小天狼星在角落里一个临窗的位置上坐下。

“我早就说过我比詹姆·邦德帅多了。”小天狼星拨开眼前的黑发，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

“你怎么会知道詹姆·邦德？”薇薇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还记得尼古拉·赫斯特吗？我们寝室的那个麻瓜男生，整天把詹姆·邦德挂在嘴边，连墙上贴的都是他的海报。”小天狼星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失踪了两个星期然后突然在这里出现，难道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无所谓。这家咖啡馆很少有普通人来，让娜是我的朋友。”薇薇安优雅地摇了摇头，钻石的光辉在金色的发髻上闪动。

“难道不是很不方便吗？”他看着她精心整理着颈上长长的丝巾，流动的丝绸下隐约露出浅红色的痕迹，促狭地笑了，“这样热的天气还要穿着长袖出来？难道是……”

“闭嘴吧。”她半是恼怒地打断他的话。

“好了，我不说了。”他笑嘻嘻地接过侍者端来的咖啡，“你怎么找到的，味道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哪。”

薇薇安浅浅一笑，平日总是苍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对了，这里有个葡萄牙人，做的蛋挞很好吃，想尝尝吗？”她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他。

他懒懒地一抬眼：“我馋了。”

她向窗外望了望，抬手唤来侍者：“原来马路对面的那家饼屋，怎么不见了？”

侍者礼貌地微笑着：“您有段时间没来了，卡佩小姐。那家饼屋搬到剑客街上去了。还是需要我们去买蛋挞吗？”

“哦……不用了。”薇薇安瞟了小天狼星一眼，“我自己去可以了。”

他依然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椅上，看着她推门出去，看着乳白色的长袖衬衫和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勾勒出的曼妙背影与身后飘扬起的丝巾渐渐没入的人流与车流中。

就在他恋恋地收回目光时，突然一凛。

Chapter17-Accident(B)

　　卡萨布兰卡的午后，阳光在街边殖民时代建筑的窗户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辉。耳边柔和的轻音乐在时光里舒缓地流淌，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大街，隔着玻璃隐隐传来熙攘的喧嚣，蒙着面纱的神秘阿拉伯女郎的黑袍拂过街角的尘埃，卷起一片惊艳。

　　如流水。

　　他放松地半躺沙发椅上，自他记事起，从来不曾有过这样平静的生活。往事或者阴郁，或者张扬，或者被血和忏悔涂满而变成一片空白……

　　但是——

　　黑人男子压低了鸭舌帽，身形在对面街角的科林斯式石柱后一闪而过。

　　他忽地坐起来——

　　金斯利·沙克尔。

　　他的心跳突地加快了。

　　然后，他想都没想，站起身走出了“兰斯的天空”。

　　金斯利不一定看到我了。他快步走过街边的一个水果摊，拐进一条小巷。

　　但是只要他继续呆在那里几分钟，马上他就会发现薇薇安。而如果他发现我们在一起，那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阿兹卡班逃匿的杀人犯和隐居的前魔法部高级女官员出现在远离伦敦的一家咖啡馆里？如果登在《预言家日报》上……一定是头条吧……

　　他匆匆拐进又一条小巷。

　　但是不对，这一点都不是可笑的事情……金斯利，为什么会出现在摩洛哥？傲罗金斯利？

　　他站住了。

　　难道金斯利已经发现我在摩洛哥？

　　魔法部到底知道多少了？

　　他只是犹豫了片刻，身后已经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天狼星·布莱克。”

　　小天狼星抬头望了望这条他现在身处小巷，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这该死的卡萨布兰卡城的小巷子看起来都差不多。眼前两旁青灰色的大理石建筑紧紧地逼向路中间，周围看不到一个麻瓜，连寻常的狗吠都听不到，幽深的巷子另一个出口大概有几百米远，只有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在他的头顶上，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真是个好地方。他想。傲罗行动准则第157条，禁止在麻瓜能够看见或感觉到的地方使用咒语或者魔法。

　　他不知道身后的金斯利脸上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也像他当年把彼得逼到一个角落里时一样。不过他有点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或许一个半疯狂的人是不需要什么感觉的。在他模糊的印象中，他只记得彼得惊恐而猥琐的耗子一样的眼睛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不断闪现的詹姆那毫无生气的脸庞，以及四处飞溅的后来他怎么也无法从记忆中摆脱的鲜血。

　　——我有罪。

　　而报应在追逐了他十三年之后，还是来了。

　　只是金斯利是不会知道这些了。他对自己说。金斯利不过是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傲罗，奉命要把阿兹卡班最危险的犯人缉拿归案。

　　他慢慢地转过身，金斯利的魔杖直指他的胸口，随后一道红光扑面而来。他最后看见的是很多年前他在惊惶失措的人群后看到的那双冷静之下充满哀愁和愤怒的眼睛。

　　然而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倒下去。

　　“我道歉。”薇薇安又挥了一下魔杖，被解除了全身束缚咒的金斯利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腕。

　　现在小天狼星可以看清楚金斯利的表情了。

　　“夫人，”金斯利阴郁地开口了，眼睛里有一种小天狼星看不懂的东西，“我没告诉任何人你在摩洛哥，可是……”

　　“我真的很抱歉，金斯利，请原谅。”薇薇安的站在小天狼星身前，魔杖依然笔直地指着金斯利，“您的确非常优秀，居然能查到我在摩洛哥。”

　　“我……”金斯利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鼓起勇气，“发现了那个标记有异动……”

　　“很好，很好。”薇薇安扬起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但恐怕您已经违反了第一百三十三条修正案……您知道，您是无权过问的。但是既然是我自己违反法令在先，我无法指责您。所以……现在您有什么打算？”

　　“很抱歉，夫人，我原来希望的是到摩洛哥来可以获得您的帮助，但是目前这中情况……”

　　他的目光移向站在薇薇安身后的小天狼星，以至于小天狼星感觉到他已经完全无法装做没有事情一样站在这里了。

　　“薇薇安，你让开，金斯利是来抓我的。”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魔杖，但是却被薇薇安轻轻按住了。

　　“反正我本来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他听到她低声对他说。

　　猛然间他觉得自己好象被扇了一个耳光似的。

　　反正我本来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他惊慌地听见这句话一遍一遍撞击着他的耳膜。是的，她本来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的，是他把她拉进来，要她为他担惊受怕，为他面对狂风暴雨……甚至，亡命天涯？

　　他感到很沮丧，甚至是绝望。

　　“……所以恐怕我不得不给您施个遗忘咒了。”薇薇安说得仿佛评论天气一般轻松。

　　金斯利完全变了脸色。

　　“夫人，求求你，您得考虑考虑，您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欠着十多条人命的杀人犯，其中还有您最好的朋友！”

　　“对不起，金斯利，我并不想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薇薇安的声音听上去突然有点悲凉，“但是我没有办法了。”

　　那一刹那，小天狼星以为十三年前的悲剧又重演了。他看见一道刺眼的红光闪过，紧接着是尖锐的爆炸声，之后烟雾浓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您回到伦敦，就说小天狼星目前藏身在西藏某地。”他听到薇薇安轻柔的声音隔着浓雾散开，随后他感觉到她冰冷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同时响起的是一声低低的“幻影显形”。

Chapter 18-Do not leave me

　　直到暮色四合，薇薇安依然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一动不动，身边地上的一只琉璃碟子中，丢了无数烟蒂。

　　太阳落下去了。

　　“对不起。”小天狼星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要对不起谁呢？”薇薇安摁灭了最后一支Capri，对着玻璃微笑了一下。

　　“不需要的。”她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灰，向楼梯走去。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告诉我。”她的声音静静地流淌，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诅咒。

　　“你说什么？”小天狼星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知道我说的意思。”薇薇安依然平静地说，高跟鞋敲击在木制台阶上，在昏暗的寂静中缓缓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会离开的。”他站在房间中央，毫不迟疑地说。

　　清脆的声音停了。薇薇安在楼梯转弯处的平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遇上小天狼星抬起头。视线交错，在那长得没有尽头的一瞬间，她直视着一片昏暗中他明亮而纯净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手臂上的血痕，没由来一阵痛，钻心镂骨。

　　她笑了，然后慢慢地开口：“小天狼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

　　她闭上眼睛，听见死一样的沉默又蔓延开来。然后，突如其来地，她感觉自己从背后被紧紧抱住。他从来都没有下那么大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她过，那么紧那么有力，死死地死死地就像落水的人在垂死挣扎一样，拼命要抓住什么东西。

　　“不要离开我。”她听见他低低地说。他的头埋在她的肩上，声音隔着衣服传过来，有点模糊不清。薇薇安觉得有些窒息，却没有动。他的低诉，他的拥抱，伴着黄昏的寂静，就此嵌入她的记忆，她的生命，此生再无磨灭。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薇薇安开始奇怪自己的眼泪为什么会这样滚烫。她想回过身抱住他，她想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的，她想告诉他这一生我们都要在一起，在花园中安静地漫步一直到老去。可是她却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听凭身后的男人如孩童一般恣意宣泄，感觉着他因为痛苦而不住地颤抖。然后她抬起头，隔着雕花的窗子，看着太阳残存的最后一抹光辉渐渐暗淡，之后忽然消失在天际。

　　天黑了。她想。她从来都不知道天色这么快就黑得这样彻底了。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她依然记得那天黄昏的光线，逐渐暗淡，而后消失不见。

　　DOWN by the sally garden my love and I did meet;

　　He passed the sally garden with sunny smile on his face.

　　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im would not agree.

　　In a field by the river my love and I did 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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