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之前哈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快乐。生活对他来说，就是碗柜，旧衣服，还有永不停止的家务活。

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巫师，是他生活的新起点。这个世界为他准备的不光是友谊，欢笑，还有无数令人兴奋的可能性。他可以骑着扫帚在天空追逐一个金色的小圆球，可以在赢得奖杯的晚上和同学院的人一起狂欢，还可以和朋友在午夜一起在校园里冒险，发掘着一个个被有意无意隐藏起来的秘密——更主要的，他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即使现在也不是。

这个世界使他第一次感到快乐，也是第一次感到痛苦。

有人说，现在痛苦是为了将来更快乐的活着。所以他学会忍耐，学会相信。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快乐，现在的痛苦总有一天会被加倍的补偿回来。

他一直相信着，直到有一个人，带着他梦想的生活一起，消失。

那个人享受过了一生所有的快乐。他用他的未来换来了几年的快乐，代价是十三年的空白，之后出现在哈利的生活中，痛苦而快乐地过了三年，然后消失，没有留下一句话。

哈利并不喜欢这样的人生。“有些事是值得去死的。”这句话曾经令他无比感动。后来他发现这是他听过的最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失败的人会为一个目标英勇地死去，而成功的人会为一个目标英勇地活着。那个人两个都做了，而都没有成功。

典型的一事无成。

那个人痛痛快快地以他喜欢的方式死去了，只给他留下一堆落空了的承诺和永远卸不掉的十字架，伴随他走过一生。也许那个人也应该学会忍耐，这样他可能会快乐的度过余生。可是他永远不会忍耐。冲动原本就是他灵魂的一部分——这个，直到他死后哈利才真正意识到。

哈利永远忘不了那个人。或许他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仍然是他的眼睛。他记得在他一生中最难熬的那一年圣诞节，当他快要崩溃忍不住对那个人把心里所有的痛苦和不安倾诉出来时，阴影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的那种同情和关切。他觉得那个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者干脆把他拉到怀里给他一个拥抱，可是他只是说，你应该休息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哈利需要他，而且他死的时候正是最需要的时候。所以当邓不利多在那一天说出“你在乎”的时候，他恨不得一拳打过去。是的是的，他当然在乎，他需要一个人来倾诉，他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和他分担，而那个人不管是被他当作父亲还是兄长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是唯一能真正理解他的人。

可是他死了。哈利忘不了他消失在帷幔彼岸的一刻自己胸口那种压抑和刺痛，但是没有再感到过。从那一天老校长把一切都告诉他之后，他很少表露感情，起初是刻意压制，后来是因为他是一个摄魂师。

摄魂师从不轻易表露感情。比如那个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人。直到他临死前哈利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
NEWT考试结束后一天，哈利误触了一个门钥匙去了里德尔的墓地。他没有看见这里的主人，但是发现黑魔王的两个仆人在决斗。一个是斯内普，另一个是他恨了四年的人，虫尾巴。

他看见的时候他们都是浑身浴血，他们都没有用魔杖，斯内普用一把匕首奋力地阻挡银手的进攻。而之后决斗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朝他喊：“波特，小心！”

他愣住，那两个人和他一起愣住。之后虫尾巴突然用那只银手对准自己的心脏发出一道红光。

斯内普倒下时哈利可以看清他脸上一丝自嘲的笑容。“我早该知道。”他低声说。至于他知道什么，哈利不清楚。

他用最快速度把他送去了圣芒戈，路上他听见斯内普一直在低声念叨莉莉对不起我没有照顾你们的儿子但是他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很快乐……

哈利听到快乐一词的时候突然抖了一下。斯内普去世之后很久他都没有猜出斯内普的话到底代表了什么。不过他心里的某一部分也不想知道，就像他不想知道虫尾巴自杀的原因一样。他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量去原谅一个恨了七年的人。

于是当邓不利多满脸疲惫地请他到校长室时，他犹豫了好久。他害怕邓不利多的解释会让他更加内疚。

而邓不利多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橱柜里那把保管得很好的银剑取出来交给了哈利。我知道你已经决定了，孩子。邓不利多永远明白。他知道哈利需要听到什么，但是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隐瞒哈利不需要听到的事。不过这一次他似乎失算了。“食死徒中的两个叛徒自相残杀”被传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哈利知道这是事实。但是斯内普临死时说的那些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邓不利多。摄魂师可以从眼睛看出隐瞒和欺骗，但是永远不会看出眼睛背后的真正内容。

一个星期之后，暑假的第二天，他用那把有着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之名的银剑击败了黑魔头。他把剑刺入了对手的心脏。

伏地魔临死的时候竟然发出了疯狂的大笑。他说波特你这个白痴其实什么也不明白。他说我要送你一个临别礼物，让你彻底看清这个世界的虚伪。我要让你永远不会快乐。

于是一道白光闪过，哈利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校医院的病床上。

邓不利多是第一个发现他变化的人。老校长在他醒来时正守在他的床边。他问哈利发生了什么事。而他说，汤姆死了，仅此而已。之后校长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异样。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到死亡会是那么冷冰冰的语气。他当时明明想扑到邓不利多怀里大哭的。

邓不利多盯了他一阵，眼神里似乎是结合着难以置信和说不清的忧伤。他又一次问，哈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哈利想说我不知道，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没什么，教授。

邓不利多微微露出明了的表情，之后又暗淡了下来。“可怕的报复方式。”他自言自语道，之后就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

“哈利，”他低声说，背对着哈利，“我希望你会因此快乐，而不是痛苦。”

后来他明白伏地魔给他的礼物就是最高深的摄魂取念和大脑封闭术。他把封闭感情变成了哈利灵魂的一部分，而别人的思想变得和语言行动一样明显，让他看透一切。

伤好了之后，哈利被魔法部邀请去接受傲罗训练。罗恩几天后也加入了，大家传言他杀死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可是哈利第一眼看到他就发现他眼中的隐瞒。他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事情，尤其是当他了解到罗恩战斗之后只有一点轻微的擦伤之后。不过他没有问。有两次他看到罗恩本来欲言又止，可是看到他的眼神之后又被吓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了。

不到两年之后，哈利就因为令人惊讶的天赋提前被任命为正式的傲罗。三个月后金斯莱被几个残余的食死徒围攻致死，他就被任命为傲罗总部的负责人，专门负责围剿食死徒，控制黑魔法的事务。当时他不到二十二岁。

而他的大脑封闭术仍然把他阻隔在世界之外。一些认识他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包括罗恩和赫敏，而哈利觉得自己就像是以前担心被伏地魔控制那样担心伤害他们。于是他开始疏远所有人。

这些人中有一个叫莱姆斯•卢平的人。可怜的人。事后很久哈利想起的时候还满是愧疚。莱姆斯直到死都没有放弃过帮助哈利。

有一次，在金斯莱死后不到两个月的一天晚上，他突然出现拦住哈利。完全的意外——哈利已经几个月没有和他联系了。

而他只是把哈利邀请到家里喝茶谈天，自顾自地说着他们“掠夺者”时代的各种事情。

接下来的几个月每个星期三或星期五哈利下班时都能看见他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每次都是一起喝点什么，然后谈天说地，就像许多年前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在教授的办公室里喝着黄油啤酒听着摄魂怪和守护神的故事那样。不同的是这次的听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并没有和他一起大笑或者是露出惊恐的表情。

哈利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那疲惫的褐色瞳孔中可以隐藏的各种关切，忧郁，悲伤，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的头发灰白，好像一天比一天虚弱。

而莱姆斯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好像不在乎哈利的冷漠和木然。就像一位父亲对着不懂事的儿子那样耐心。

莱姆斯说，哈利，你知道爱是你最宝贵的力量。

莱姆斯说，哈利，你知道，他们都是希望你快乐的。

有这么一两次，哈利可以感到内心久违的触动。这样微弱地感情，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能够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人。

圣诞前夜是星期三，他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他没有看见莱姆斯。他注意到这一天是满月。

但是星期五莱姆斯也没有来。于是哈利开始不安起来。

莱姆斯的家门没锁。哈利推门进去。卷进房间的雪花中，他看见的是邓不利多。

老校长眼中一瞬间的欣喜，然后又是莫名的哀伤。

他说，哈利，我很抱歉。

狼人的寿命都是比普通人短的。而他们自己最清楚。

而此刻哈利才突然想到自己可能是唐克斯牺牲之后跟莱姆斯最亲近的人了。他是他唯一的挂念。他是和他家人相连的唯一纽带。

而他也知道，莱姆斯在他生命最后几个月里一直试着在做的是什么。

邓不利多只能把这一切变得更糟。不久之后他满脸疲惫地找到哈利。

他说，你知道吗，哈利，我很高兴你那天能去找莱姆斯。这是他下的最后一个赌注。你知道伏地魔的诅咒只能这样才有可能被破解。

哈利面无表情。他感到自己好像是被骗了一样。不，没有。莱姆斯没有骗过他，他最后的赌注是哈利在他死的时候能够表现出一丝感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莱姆斯。

邓不利多看了他一会儿，又深深叹了口气。他说，你明白的，哈利。

几个月后，他在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一次会议中突然病逝。

哈利明白。邓不利多广大的信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可以相信，而对哈利，他没有这样的信心。

而哈利则相信，自己其实不经意间又对不起了一个人。

邓不利多的葬礼很隆重。哈利是作为傲罗部的负责人，还有DA组织的代表去参加的。

在那里他遇到了罗恩。罗恩说他和赫敏准备接受法国傲罗部的邀请移居到法国结婚。

祝贺。哈利说，并没有想让声音带上讽刺的意味。

罗恩的迟疑不用摄魂术都可以看得出来。他把哈利拉到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

哈利，他说，听着，有一样东西我要交给你。这是贝拉特里克斯死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贝拉特里克斯？

没错。你猜到了，他其实不是被我打败的。她本来想引你出去，但是当时你已经在里德尔的墓地了

然后她把这个交给我，让我带给你。她像是发了疯一样，一直在大笑。她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明白。好像就是说，她只是在嫉妒……

我知道了。哈利把东西接过来。

那……哈利，我和赫敏打算在八月初结婚……

知道了。哈利在罗恩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之前说。然后他道了别，匆忙地幻影显形回家。他打开外面包装用的报纸。里面的东西被小心地包着。他看了一眼，然后慌张地把它放回去。他感到难以呼吸。

那是一张相片，背面的几行字中，欢乐一词格外醒目。

六月份，傲罗部的进展极为顺利。哈利和手下的傲罗们发现并且一举摧毁了最后一个顽强抵抗的、位于马尔福庄园的食死徒窝点。也许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的首领，年轻的德拉科•马尔福逃走了。

不过遗憾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这次的行动之后，所有的黑魔法集会都失去了中心，被彻底击垮了。不少人惊异年轻的马尔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不过也有人不以为然——毕竟他和波特先生是同岁的。

不能名垂千古，就遗臭万年，食死徒的儿子脑筋都有点问题。

七月二十五日，马尔福的下落终于被查出来了。他被发现潜伏在索里一个麻瓜小镇上。当哈利赶到时，他已经被傲罗包围了。周围是一片断瓦残垣，明显经过一场巨大的爆炸。可以认得出来的某块破碎的路标上写着，木兰花新月街。废墟中央是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在疯狂地大笑。

魔法部的档案里，在大约二十二年前，在同样的地方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哈利面对眼前那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情景愣了一下，心脏莫名其妙地一阵抽痛。这是一个他只在故事里才听过的景象，而且大多是在被人传得走了样的故事里。可是在上一个版本中的主角却是第一个使他感受到父爱的人。

他定了定神，摆脱了久违的刺痛感。然后他漠然地走上前，停在了狂笑的德拉科面前，完全地忽略了周围惊恐的眼神，还有“小心，哈利”的喊声。

德拉科停止了狂笑，神情古怪地盯着哈利，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说，波特，你干什么？

把你的魔杖给我。周围一阵不以为然的叹息声。

为什么？德拉科说着递过了手中的魔杖。一阵惊讶的叹息声。不愧是波特先生，只用一句话就解除了危险人物的武装。还有人说了一句，上一次那个布莱克也是这样疯狂地大笑着，然后安静地把魔杖交给了魔法部的打击手。

哈利抖了一下。然后德拉科又开始疯狂地大笑。我知道你现在想到谁了，波特，他说。

哈利盯着他的眼睛看。疯狂的人眼睛里没有任何真相。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邓不利多没有看到小天狼星的真相。

哦，小天狼星。我多长时间没有用到这个名字了？

傲罗们在等待着指挥官的号令。

而哈利只是在寂静中无比平静地念道，闪回前咒。他的面前闪过一阵白光，然后空气中响起爆炸声。

又是沉默，然后人群开始低声地交头接耳。哈利闭上眼睛。然后他把魔杖扔给纳威•隆巴顿，刚刚提升的傲罗。

不用审判了。他说着转身走开，做个手势让别人把德拉科带走。他感到一种对德拉科的没来由的恨意。现在他没有机会为小天狼星做他能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波特，你快乐吗？！

他猛地站住，回头，德拉科还在狂笑，讽刺地盯着他。波特你快乐吗快乐吗快乐吗……他好像是迫不及待地把他知道的有关哈利的什么事情说出来让所有人听见。纳威在他身后试图把他咒昏。

你•快•乐•吗？

而哈利只是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哈利回到家之后就对着空白的墙壁发愣，就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样。他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孤单。就算是他第一次目睹死亡，第一次目睹亲人的死亡，甚至是不久之前彻底失去一切时也没有感到过如此强烈的无助。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哪怕死亡与失踪时刻不停的发生，哪怕是前途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亮光，他也从来没有绝望过。他知道他没有这个权利。因为那些人都是因为他才死去的，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他们用死亡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他甚至没有怨恨命运的权力，因为更多没有承担这样责任的人选择了献出一切，他就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可是现在……现在他感到莫名的空虚。他击败了伏地魔。他完成了使命。他为所有为此牺牲的人们报了仇。但是他总是觉得不够。他觉得那些死去的人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人为他们报仇，好像最初的目的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一事无成。他很可笑地想到了这句话。

有什么好处，某个声音嘶哑地从他的记忆深处咆哮出来，就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生命！

哈利惊得跳了起来。他还记得那个六月份的夜晚，他的教父是怎样对他和他的朋友们，还有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叛徒吼出这句话的。

这时，一只浅灰色的猫头鹰把一封信扔到他的脑袋上。

韦斯莱玩笑商店，在此正式邀请您作为嘉宾参加于七月三十一日举行的特别纪念大会。地点是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届时将有新产品推出。

你的忠实的，

董事长　弗雷德和乔治

哈利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参加一个什么玩笑商品展示会的心情，不过他还是去了，也许是因为双胞胎选择的集会地的缘故。只是他不是作为嘉宾和双胞胎一起站在台子上，而是悄悄地混在了人群中。

……让我们纪念那些勇敢的人们，他们为了一个理想而献出了一切。我们继续他们的理想，为了更多人们的快乐。让我们用爱，用敬意，用荣誉来铭记他们……

人群在欢呼尖叫着。哈利看见几个凤凰社幸存的成员流下了眼泪，不过他没有注意。他的目光锁定在新产品的展台上：Marauders’ Mad Matters。

他不知道弗雷德和乔治为什么要用那个名字。他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从那些人的事迹得到了灵感。他只是忍不住微笑着。虽然他没有忘记那四个人都先后因为他而失去生命，但是现在他能想到的仍是四个十几岁的少年不断地在霍格沃兹他所熟悉的湖边草地上一起嬉笑的情景。有一瞬间哈利似乎忘记了他们都已逝去的事实，时光好像就这样停滞在他们都还年轻，依然快乐的时候。

他们其实从来没有后悔过。

哈利悄悄地退到后面，仍然微笑着，之后惊觉他竟然是真的笑了出来，这是五年都没有过的事。然后他就忍不住留下了眼泪。原来伏地魔临死的时候留下的诅咒竟然是这样容易就能解开的。

哈利，照顾好自己。

哈利，你知道爱是你最宝贵的力量。

哈利，你知道，他们都是希望你快乐的。

由心铸成的墙，只有最纯粹的快乐才能打破。

天边响起了神奇的音乐，广场上的人慢慢安静了下来。这是一种不属于人世间的美妙歌声，空灵，神秘，而似乎充满了力量，比任何语言、任何回忆都要强大。乐声充满了广场，飘散进每个人的心中。广场上的人们纷纷抬头。哈利看到弗雷德和乔治交换的惊异的目光，还有几位凤凰社前辈一瞬间了悟的表情。顺着人们的目光，哈利看见一只红色的大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凤凰福克斯带着空灵的乐声一起，安详地降落在他的手上。

霍格沃兹古老的传说中说，当继承人的争斗宣告终结时，凤凰会作出判决。

凤凰之歌渐渐平息下去。广场上突然的沉默仿佛触手可及。然后有人带头，整个广场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哈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广场脱身。他一声不响地带着福克斯来到了某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这是里德尔墓地。

他在凤凰的指引下找到了汤姆•里德尔的坟墓。他在墓碑旁边坐下，盯着远处发愣。直到天色有些发暗了，他才慢慢地张开口，说，汤姆，我赢了。我到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最后决斗到底是什么。

没有反应。哈利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凤凰轻盈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哈利微笑。好吧，他说，看来我们现在要去阿兹卡班。

阿兹卡班早已随着摄魂怪的覆灭而改由火龙看守，但是几百年累积下来的阴霾寒冷仍然会让没有准备的人不由自主地发抖。他走到关着德拉科•马尔福的牢房，犯人正在里面安静地坐着。哈利欠他一个答案。

“你快乐吗，波特？”讽刺的笑容在他抬起头的一刻消失了。他只是张大了眼睛盯着哈利肩头的福克斯

我为什么不快乐？哈利微笑着反问。

德拉科的表情由迷惑变成了痛苦。他慢慢瘫倒在地。怎么会，他喃喃自语，怎么会……

为了那些我所爱着的人们，我将永远快乐。哈利说着，福克斯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德拉科大叫着抱住头跪在地上。他的身体里升起一阵银白色的薄雾，然后伴随着尖叫声，雾气慢慢地散开，消失了。德拉科难以置信地跪在地上，迷惑地大口喘着粗气。

再见了，汤姆，哈利低声说。他毫不费力地打开牢门，把德拉科扶起来。

你自由了，他说，我也是。

从魔法部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半夜了。他从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为正在慢慢健全的司法系统感到头疼过。他解释了好长时间别人也不相信德拉科是被伏地魔灵魂的一部分所控制的，而德拉科的傲慢态度并没有给他帮上什么忙。最后他只好告诉他们是福克斯说的，这才把案子定下来，毕竟格里莫广场早些时候的奇异景象已经被定为了预言家日报第二天的头号新闻。

哈利忍不住想笑。生活中一些小小的谎言也应该是被允许的。

他打开抽屉里保存的很好的一个小木盒。盒子里面放着一张叠好的微微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散落这一些玻璃的碎片，还有一把木质小刀的刀柄。哈利掀开羊皮纸的一角，从下面取出一本相册。他从里面取出几张年代久远的相片。

第一张是他父母的婚礼，新郎在骄傲地大笑，新娘在幸福地微笑，而旁边英俊的伴郎大笑着把朋友的手从头上拉下来。

第二张是第一场战争中凤凰社的合影。他现在能够认出所有人。他知道相片里的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了，原来幸存的几位也都已经在第二次战争中付出了生命。不过这没有关系。因为他们的努力所换来的和平会被人们所珍惜，并且努力保持相当长的时间。而之后……那不是现在的问题。

而第三张是掠夺者的一张合影。这三张里这一张是年代最久的。哈利注意到他们都在肆无忌惮地大笑。相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不管发生什么，永不后悔快乐的时光。下面是四个字体各异的签名，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尖头叉子。

不管日后的所有怀疑，猜忌，痛苦，背叛，只要是曾经快乐的时光，都足以唤出最强大的守护神——快乐可以击败内心的一切恐惧，这是他十三岁时就学会的。

他愣了一阵，然后用魔法把这三张相片放大，固定在墙上。看到上面那些已逝的人快乐的笑脸，他也微笑起来。他知道他的理由已经用尽了。

快乐是因为希望，而希望永远存在。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张羊皮纸。伙计，他写道，你们愿不愿意接受我作为你和赫敏婚礼的伴郎？

八月底，他辞去了傲罗总部的职位，回到霍格沃兹。此举在巫师界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不少人猜测是不是邓不利多死前曾经授意哈利走上他的老路，拒绝接受部长的候选资格。哈利对这些疑问和猜测不置可否。

但是并没有人反对他出任霍格沃兹的校长——邓不利多的伟大是有目共睹的。而哈利也确实是这所名校最合适的管理者，他所创建的完全由学生组成的DA协会在第二次战争中成为了继凤凰社之后的又一只主要力量。于是九月一日开学的时候，二十三岁的哈利•波特教授，梅林爵士团一级成员，国际魔法联合会荣誉会员，成为了霍格沃兹魔法与巫术学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长。

不是结束的尾声

那一天，他推开校长室的门。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福克斯从架子上轻盈地飞过来迎接他。他继续向前走着，很快，他愉快地看见了他在找的东西。

墙壁上历届校长的画像中多了一幅。那个熟悉的银发银须的老人在画框里朝他眨了眨眼睛，“啊，我知道你有一天会来的。”

他微笑。“很高兴再见到您。”他鞠躬。

“哦，我也是。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快乐吗？”老校长的眼睛狡猾地闪了闪。

他点点头，清澄的绿眼睛迎上蓝色眼睛的注视。邓不利多赞许地微微点头。

“我没有理由不快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