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条黑乎乎的走廊，没有窗户，墙上倒插着许多没有点燃的火把。
有个人在走廊上飞快前进着，丝毫没有顾及黑暗给他带来的不便。他应该相当熟悉这里吧——当然——他，哈利，对这条走廊的熟悉度绝不亚于对女贞路4号他弗农姨父家的厨房。
走廊尽头的门越来越近——快，哈利——微弱的幽蓝色光线从门缝内扑簌出来——-打开它，哈利！小天狼星或许还在那儿,在拱门上那幅黑色的、破破烂烂的帷幕背后……推开他,哈利！

一、新任的队长

成千上万根蜡烛象幽灵般漂浮在礼堂周围，被施过魔法的天花板外是满天星斗的夜空。四张长长的学院桌上满满当当地分别坐着四个学院的学生，哈利看见马尔福在斯莱特林桌上嚣张地朝他做鬼脸——当然，马尔福是级长，上学期还被乌姆里奇那只老蛤蟆任命为调查行动组成员，还变着法子差点把格兰芬多院的分数扣得精光，哈利真想过去揍他一拳，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找到罗恩和赫敏。分院典礼正在进行，新生把过道挤得水泄不通，哈利只得先坐下来，纳威祝贺他又回到格兰芬多，他伸出手时，发现自己正躲在礼堂后的喷水池里，水把他淋得透湿，他听见有人在水池边大吵大闹。
“哦——我已经受够你了，你这个迂腐的家伙！”
“我想你完全不明白一个真正巫师的荣耀。”
“拜托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我绝不允许那些肮脏的小杂种进入我的学校！”
“自大的混蛋，你会有报应的——”
“你要为你的出言不逊道歉！”
“你们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下流的痞子！”
嘭！
什么人被打了一拳？哈利想，这拳真够重的，要是刚才他能给马尔福这么一家伙，相信赫敏不会再强迫他为她的“呕吐”发传单了——为什么他的脸这么疼？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哈利呼哧呼哧地惊醒过来，从汗淋淋的前额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开。额上的伤疤突突地疼得厉害，不知道伏地魔又潜伏在哪个角落把幻像种进他头脑里。尽管去年六月他再次从伏地魔的眼皮底下逃脱了，可额上那道伤痕始终抹杀不掉他与伏地魔之间的联系，这是伏地魔给他烙上的标记——他，哈利，自一岁起便被伏地魔标记为其劲敌，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人死在另一个人手上。哈利相信伏地魔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把他置于死地，他不怕死，他的父母、朋友、甚至教父都相继离开了世界，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他必须死，他会选择与伏地魔同归于尽——是的，他会，在去年他得知预言球的全部内容后，便已经开始构想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他觉得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早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和越来越深切的绝望，似乎这就是他活着的目的。
他掀开床幔，清冷的月光为五张四柱床拉出几道黑长的影子。哈利欣喜地咧开嘴——他差点忘了，新学期已经开始了，他在接到九张O•W•Ls证书后便登上了9 3/4站台。他为这个学年终于能摆脱占卜和魔法史感到高兴，更意外于竟拿到了麦格教授O•W• Ls的良好成绩，不可思议的是，他以勉强及格的分数加入了斯内普的N•E•W•Ts加强班，他觉得下一步斯内普很可能会认自己做干儿子了。尽管他非常羡慕赫敏的十二个O•W•Ls证书和罗恩摆脱了斯内普阴森的地下教室，但不管怎么样，他总算向傲罗迈出了第一步。现在，金妮代替已毕业的安吉丽娜成为追球手，而格兰芬多队队长竟落到了罗恩头上。
沉稳的鼾声从罗恩床幔后传出，令静谧的宿舍更催人昏昏欲睡。哈利注视着丢在罗恩床幔外的长袍，“P”字徽章在月光下反射出金色和红色的月光。他知道自己不该嫉妒罗恩，他要承担的责任已经太多了，他甚至看到了邓布利多在说话时流下的泪水。他立刻想起邓布利多曾说过神秘事物司里始终锁着的一道门，那里面有一种比死亡、比人类的智慧、比自然更神奇、更可怕的力量，而哈利竟拥有那间屋子的全部能量，并且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他目睹了小天狼星的死亡——
伤疤的疼痛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消退了。哈利蹑手蹑脚拖出箱子，把积压在箱底那面破镜子取出来，现在它上面贴满了透明胶带。哈利不敢用魔法把它恢复原状，他心底仍存在着那么一点儿小小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总有一天能在厚厚的胶带下看到小天狼星向自己眨眼睛。他把镜子压在枕头下，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又轻飘飘起来。

二 、 第一 堂 课

他不记得哪天能象今天这样倒霉了。   
就连被玛姬姑妈的狗赶上树，就连自己的名字莫名其妙地从火焰杯里喷出来，就连乌姆里奇得意洋洋地宣布魔法部决定给他终生禁赛的惩罚——比起去年那张可怕的课程表，哈利不敢置信今年的第一天竟又是一个地狱式的黑色星期一：魔药课放在第一节，而他竟在上课后才发现自己仍躺在宿舍里，眼睛肿得象馒头。
哈利一边拖着书包在走廊狂奔，一边飞快盘算还要不要赶到斯内普的地下教室。他已经迟到足足半节课，他敢说只要他一出现，下一秒他就可以永远滚出斯内普的课堂——尽管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但若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傲罗，就不得不忍耐斯内普直至毕业……斯内普会不会没注意他的课堂少了一名学生？(哈利觉得自己有些秀逗了)——这跟佩妮姨妈开始叫他小乖乖一样渺茫。
他飞快跑过一幅骂骂咧咧的小矮人画像，并把盔甲撞得吱嘎吱嘎响，还在转角处一头撞上对面墙，墨水瓶顿时跌出来把地板溅得一塌糊涂——
   “瞧我看见了什么？你这讨厌的小兔崽子！”皮皮鬼兴奋地从墙壁后蹦出来，“啊哈，又是你,波特先生——费尔奇会杀了你，因为我要告诉他是你把墨水倒在地上的！”
“哦，闭嘴吧，皮皮鬼，我要迟到了！” 
   “可怜的傻鸟，真高兴又看到你受惩罚！格兰芬多最后的蠢蛋——真想听听戈德里克那老家伙的哭声——”
“让开。”他迅速抽出魔杖。如果他在皮皮鬼引来费尔奇前没弄干净，费尔奇没准真会哭。“全部清除！”
  “下贱的崽子！卑鄙的流氓——畜生波特！”几枚粪弹在哈利周围炸开，哈利发现墨水竟如数溅到皮皮鬼身上。他顾不了许多，转身跑进另一条走廊——至少费尔奇更乐意看到皮皮鬼满身墨水冲所有人大喊大叫。他冒险跳过两道闹别扭的楼梯——该死！为什么罗恩不叫醒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看他在斯内普面前出洋相？路越来越窄……为什么？周围越来越暗，哈利觉得连拂在脸上的空气都变得刺骨起来，他不记得霍格沃茨有哪条走廊会这么偏僻，这应该不是通往地下教室的路——老天！他该怎么回去？先左转，再右转，然后左转……不对，应该先右转再左转……哈利盯着手表，秒针似乎走得越来越快——上帝！斯内普会开除他的！
一股来历不明的阴风穿廊而过，哈利发现自己的心跳在走廊里竟变得像闷雷一般。走廊里似乎弥漫着人们鬼鬼祟祟的说话声，哈利觉得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他把目光停留在走廊转角处,一扇散发着寒气的、紧闭的门。
他浑身一阵抽搐，仿佛听到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尖叫：哈利，打开它！
他慢慢靠近那扇门，手放在没有把手的门上。
“向上帝祈祷吧，哈利……”
门打不开，像有人在背后使劲顶住它。哈利拨出魔杖。
“阿霍拉洞开！”
门仍旧纹丝不动。
醒醒吧，哈利。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嘀咕——你太想念小天狼星了！
冷风刮过走廊，哈利后脖子立刻隆起鸡皮疙瘩。他竖起耳朵，走廊除了他浑浊的呼吸外什么也没有。
待他气喘嘘嘘地赶到地下室，同学们已经陆续从里面走出来。斯莱特林们发出一阵怪叫。
“嘿，看看是谁？我们的新名人波特！他喜欢在下课铃响后才来上课。”马尔福眼睛布满比往年更深沉的敌意，“斯内普教授正等着你，波特，也许他会给你一个鸭蛋作为奖励。”
人群发出一阵嘲笑。赫敏冲出教室，烦燥的脸上忐忑不安。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迟到了一堂课！斯内普发火了，哈利，你最好能向他解释清楚——”
“我想不必解释了，波特先生。”冷漠的声音忽然从赫敏背后响起，把哈利仅存的幻想击得粉碎，“很显然你已经厌倦了我的课堂，而我也同样厌倦了你。”他残酷地欣赏着哈利不知所措的表情，“我想你应该到校长办公室申请离开我的N•E•W•Ts加强班，因为你的O•W•Ls成绩根本达不到我所要求的水平。”

三、意外的对话

    哈利终于在下一堂的变形课教室外看到了罗恩，他正跟西莫和纳威神色飞扬地说着什么，纳威露出科林曾经在哈利身上停留过的倾慕不已的目光，“P”字徽章在罗恩胸前闪闪发亮。
    “嗨！哈利！”罗恩欣喜地朝哈利跑来，西莫和纳威急忙跟在他身后，“斯内普的N·E·W·Ts加强班，感觉怎么样？真庆幸我已经摆脱了它——你的眼睛怎么了，赫敏？”
    “迟到了。”
    “哦——”罗恩还想着赫敏的眼睛，“说真的，赫敏，你确定不到庞弗雷夫人那儿一趟吗——对不起，哈利，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斯内普的课上迟到了。”哈利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忽然想从罗恩错愕的情中得到报复的快感，“没错，迟到了，并且是整整一堂课。”
    纳威的瞳孔腾地缩小，他的牙齿甚至和手一样抖得咯吱咯吱响。西莫与罗恩互相对视，半晌，罗恩才缓过神揪住领口。
    “我的天……斯内普怎么说？”
    “他让我向邓布利多申请退出他的N·E·W·Ts加强班。”哈利干巴巴地瞅住罗恩，“说真的，罗恩，你为什么不能在早上叫醒我？”
    “对不起，哈利……今天早上天没亮我就起来四处张贴海报了，你知道，为了吸收新队员……”他手足无措地摆弄着那枚徽章，“我是学院队队长，我有许多工作，并且……”
    “不过是贴公告，你怎么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哈利感到怒火不受控制地冲上脑门，他尖锐地瞥向罗恩，“你大概很乐意看到我倒霉，乐意看到斯内普把我踢出教室吧？韦斯莱王！”
    “哈利！”
    但哈利管不了许多，他扭头跑进变形课教室，把书包狠狠甩在课桌上，书本洒了一地，一本高级变形指南径直往迪安脑袋飞去。让斯内普见鬼去吧！还有皮之鬼，还有罗恩——所有的人！邓布利多脑袋一定该死的糊涂了——结束了D·A，离开了魁地奇，他留在霍格沃茨还有什么意义？他倒认真怀念起乌姆里奇在学校的日子，最起码他能背着老师干所有他想干的事情，那些混乱现在想来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也许他该学双胞胎那样买几打费力拔烟火和粪蛋丢进斯内普办公室里找些乐子。
    罗恩躲躲藏藏地把书拣起来，并不时以眼角偷偷观察哈利脸色，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嘀咕：“对不起。”
    哈利别过眼睛，故意不去看罗恩满盛歉疚的目光，报复的快意在他麻痹的心肺里延伸。
    接下来的变形课学了什么哈利一点儿也不清楚，他的脑袋早被即将需要说的话塞满了。他一遍遍修改着这些字眼，自从上学期在邓布利多办公室大发脾气后，现在他最怕的就是再度被那双湛蓝的眼睛注视着，然后失望和泪水从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流露出来。
    这是哈利记忆中最短的课。待他草草记下几个转换咒定义后，下课铃响了。他面红耳赤地向麦格教授要了校长办公室的新口令，在怀疑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挪到办公室门口，傻愣愣地盯着狮身鹰兽门环发呆。他该怎样向邓不利多说明，在新学期第一堂课就被斯内普赶出教室的原因是因为他睡过了头？
    “这么说，他的后人还留在学校?”
“我想是的，菲尼亚斯，是我听邓不利多亲口对斯内普说的，他和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有许多秘密，我还答应他永远不能告诉其他人。”
“但你告诉了我。”
“实在很抱歉，菲尼亚斯，我不认为你还是个‘人’，并且我希望你明白，你玄孙的死并不是没有价值的。”
“哦……该死！”
哈利直挺挺地站着。他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但他们既然提到了小天狼星——
“冷静些，亲爱的。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的血脉只剩下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头了，但人们不知道，一对挚友消逝了，另一对挚友却还持续着他们一千多年仍不肯放弃的斗争，很显然萨拉查已经把他对戈德里克的憎恨用恶咒封进了血液里，他的后人注定要被它控制着，直到一方死去。邓不利多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是他让戈德里克的后人得到严密保护，并回到学校像所有正常人一样上学。你的玄孙也是为了保护他而死了，菲尼亚斯，他是英雄——哦，那孩子现在应该十六岁了吧……他正茁壮成长着，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
他为什么要呆在这儿，瞪着这个愚蠢的门环？哈利觉得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过了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斯内普讥讽的声音乍然从头顶压下来。
“看到你需要一个记忆球，波特，因为你显然忘记了到这的目的。
哈利惊慌地回头，邓不利多花白的胡子软绵绵拂过他面颊。
“斯内普教授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哈利。”邓不利多说，“或许我们应该到里面谈谈。”
 
哈利浑浑噩噩返回礼堂，脑袋里挤满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他肯定在哪听过关于戈德里克的事情——他是炼金术士？魔咒发明者？妖精叛乱领袖？也许他该到巧克力蛙卡片里找找，当初尼可·勒梅就是在那儿出现的……
“嘿，哈利！”
哈利恹恹地抬头，卢娜从礼堂走出来，哈利瞅见秋与他的新男友尼布斯加·卡特在他一旁经过，秋低着头瞧也不瞧他一眼。
“嘿，哈利，你还好吧？”
“戈德里克是谁你知道？”
“什么？”卢娜迷惑地瞪住哈利，魔杖在左耳后危险地摇晃。
“喔，没事了。”哈利懒洋洋地看着秋逐渐消失的背影，“我还没吃午餐呢。”
“整个学校都在传言你会被斯内普赶出教室，真的吗？”
“呃……我想暂时不会了，”哈利尴尬地左右顾盼，他希望卢娜不要把声音放得这么大，因为许多人已经借故靠过来了，“邓不利多认为我被楼梯带到了七楼的恶作剧走廊，他觉得斯内普教授给我十五天关禁闭作为惩罚已经足够了——赫敏！”
哈利很高兴终于找到能摆脱卢娜的理由，他急忙想赫敏与罗恩跑去。猛然间，他的心脏一阵狂跳。
“我知道了……”他叫喊着，“赫敏，我知道他是谁了……”
“哈利，我们正打算找你。”赫敏打断他，“有些事情……是这样的，哈利，你不该那样冲罗恩发火，他也不希望你受惩罚。另外——”她有些胆怯地看着哈利眼睛，“我们希望你能控制一下脾气，你知道，自去年以来，你就不断地令我们感到担心……我是说——当然，我们知道你有很多难处，我们只是希望你能稍微地……只需要一点点……”
哈利不明白赫敏为什么还要说这个，她难道不明白小天狼星的死对他造成多大的打击吗？她绝不清楚当他了解戈德里克是格兰芬多院的创始人后给他带来的震撼——她只知道整个暑假都和罗恩在一起，把他孤立在女贞路4号，让他每天连做梦都看见伏地魔会突然冲出来给他致命一击，上帝只愿看到在他和伏地魔中间存活下来的人！
 “噢，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认为……尽管远离我吧——反正我是个令人厌烦的家伙！”哈利气愤地说。

四 、冷     战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竟然冲着赫敏和罗恩大喊大叫，要他们远离他！
    哈利想起三天前含在赫敏眼眶里的泪水，她显然被哈利吓坏了。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确粗暴了些——但这是他们自找的！哈利在心里喊——谁让他们总喜欢在他最烦躁的时候提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是他们刻意把他孤立出来的——他们是级长，而他，除了失去了D.A.外，还失去了魁地奇！
    他闷闷不乐地拣起石头扔进湖里，阳光暖暖地穿过树叶缝隙落在长袍上。他想起许多年以前，也有个一头乱糟糟黑发的男孩在这棵山毛榉树下故意揉乱自己头发，与最好的三个朋友愉快地闲聊……哈利的心猛地沉下去。他躺在树下闭起眼睛——今天的阳光真耀眼，要是能把留海放下来遮住眼睛就再好不过了……
    “多美的湖！瞧——是八爪鱼！”
    “据说湖底还有格林迪洛。”
    “太棒了，把学校建在这里会相当不错！我想让一切具有潜质的孩子都来这儿学习，然后毕业，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师。”
    “绝妙的主意！可你得想想，麻瓜们不会容许这么一所学校存在，我们是他们眼里肮脏的怪胎。”
    “所以我们必须禁止那些麻瓜出身的傻瓜来浪费我们的时间。”
    谁在这儿说话?
    哈利睁开眼睛，黑影遮住了他面前的大湖，并且（哈利吃惊的地发现）这些人都披着差点没头的尼克和胖夫人那样、流行于中世纪的宽大长袍。
    “你又来了，萨拉查，如果不是与麻瓜通婚，纯种巫师恐怕过不了多少年就消声匿迹了。”
    哈利一咕噜爬起来，试着把手伸向靠着树干的最年轻的巫师。手穿过他的身体径直落到干枯的树皮上。      
他什么时候掉进了冥想盆？这又是谁的记忆?
    他转身寻找这段记忆的主人，发现身后一片山坡似的草地一直绵延至山脚，竟失去了城堡的痕迹。
    “只要我们能找出克服死亡的秘密，戈德里克，你该为我们纯洁的血统感到骄傲，而不是在我面前替那些无知的麻瓜们说话。”      
    年轻的巫师耸耸肩，伸手把头发揉乱，并将一顶倒着插几根孔雀毛的帽子随便扣在头发上。
    “行了，你们两个。”一直背对哈利的女巫回头，“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我敢说没人能比我们更好了。”
    “别总为一些小事争执了行吗？我们还要一起创建学校，一同实现理想。”
    哈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棕黄色的头发与眼睛涨满了他的视线——她或许也有媚娃的血统吧，但她似乎比芙蓉更出色……
    “哈利……哈利！”
    卢娜的软木塞项链在哈利眼前晃来晃去。哈利发现自己仍躺在草地，城堡巍然耸立在山坡上。
    “上课时间快到了，”她说，“今天星期五，罗恩要在下课后进行新找球手的选拔，你会到场吧?”
    “恩……我不知道。”哈利没精打采地拎起书包——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出他和罗恩赫敏已经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呢？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待会见！”卢娜拖住纸袋摇摇晃晃返回城堡。
    事实上新找球手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并且他讨厌看见罗恩，以及罗恩长袍上那枚碍眼的徽章。尽管现在哈利觉得胃里比活吞下一只苍蝇还难受，但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前往魁地奇球场的路上磨蹭。罗恩从他前面走来，他假装发现鞋带松了要给它绑上。
    “魔法部刚批准免除你终身禁赛的申请，”罗恩干巴巴地说，“祝贺你又回到球队中间。”
    哈利不敢置信地抬头。罗恩面无表情在他一旁闪过。
 
    弗雷德和乔治的离开令学校陷入了空前的冷清，尽管皮皮鬼仍喜欢躲在转角处忽然蹦出来怪叫，或把装满鼻涕虫的粪桶倒扣在费尔奇脑袋上，并拧开学校所有水管，让斯内普办公室在水里足足泡了两天，但哈利更怀念火龙和便携式沼泽填满城堡的日子。要是弗雷德和乔治仍没离开，他们至少能在罗恩与赫敏同时对他视而不见的日子里给他带来些乐趣。
     哈利这么想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今晚的天气真热，他的脑袋像着了火一般，枕头上全是湿漉漉的汗水。他爬下床，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划破夜空，风呼啦啦地掀起床幔，宿舍安静得只听见他自己吞唾液的声音，床幔飞舞着，有那么一刻，哈利觉得它就像拱门中间那块破破烂烂的帷幕。他打个寒噤钻回床幔，枕头上还留有余温——他的头有这么烫吗？他大概是睡糊涂了……空气越来越热，雨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难道他发烧了？可为什么枕头似乎比额头更烫呢？他脑袋已经被烫得仿佛连伤疤都有生命地突突跳动着……
   他慢慢回过神，几乎是直觉地掀开枕头，破碎的镜子赫然暴露在冷空气下，贴满透明胶带的镜面竟还隐隐泛出森森的绿光。
     哈利的心砰砰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他又可以看到小天狼星了吗？他又可以和那张英俊而憔悴的面孔说话了吗？他强忍着席卷而至的眩晕感，眼睛使劲瞪住镜子里无数个破碎的自己，嘶哑而急促地叫着：“小天狼星？”
     镜子仍在持续升温，似乎要以自身的温度急切回应哈利。哈利把镜子凑到鼻子底下，恨不得能把头塞到镜子里。他提高音调，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
    “小天狼星！”
     床幔忽然剧烈摆动，紧接着，罗恩焦虑且疲惫不堪的面孔便出现在床幔之后。
    “哈利？”
    “是小天狼星！罗恩——我肯定是他——他在试图与我联系！”
    罗恩露出迷茫的神色。他们对视着，镜子在哈利手中急速降温。他们的对视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哈利腾地记起他们还处在冷战期。罗恩看着他，而他竟还保持着这个愚蠢的姿势——跪趴在床上，鼻子贴住一面破破烂烂的镜子。他把镜子狠狠扔上枕头，罗恩显得更加尴尬和不知所措。
    “我只是听到你的床有声音……”
    “难道没人告诉你，半夜掀开别人的床是十分不理智的决定吗？”哈利面红耳赤地咆哮，“罗恩，你是级长！”
    “非常抱歉，哈利，我只是担心……”懊恼在罗恩眼底一闪而过，他立刻露出挑衅的神色，“好吧，既然你还能发脾气——哦，什么也没发生，纳威，只不过是哈利的一些梦话……那么晚安，哈利。”
     哈利抓起镜子，它又恢复原本冷冰冰的温度。他忿忿地把镜子连同自己脑袋一起塞进枕头底下。

五、海格的失误

    整个晚上哈利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一条黑狗把罗恩拖进巴克里克的房间，黑狗一边嚼着巴克比克的老鼠，一边告诉他它就是哈利的教父。布莱克夫人忽然从帷幔后爬出来诅咒他们，他们躲进衣柜，却发现里面塞满了活过来的家养小精灵的脑袋。黑狗变成小天狼星冲出来挡住这些没有身体的长耳朵头颅，布莱克夫人向他发射咒语，小天狼星瞪圆双眼，向后弯曲着倒进遮盖布莱克夫人的帷幔里……
哈利猛地睁眼，汗水浸湿了他的睡衣，他把手探到枕头下，指尖立即触摸到镜面皱巴巴的透明胶带。依旧是冷冰冰的，哈利怀疑昨晚的事情大概只是一个梦——因为镜子是不会忽然发热发亮的。
星期六早晨的礼堂比以往更冷清，三三两两的人群漫不经心地坐在学院桌前晃悠闲聊。哈利不敢相信他们怎么怎么还笑得出来——在知道伏地魔又卷土重来的时候。
“早上好，罗恩。”
“早上好，拉文德。”
“见到你很高兴，罗恩，你今天的脸色就和你的徽章一样精神。”  
“谢谢，厄尼，你的气色也不错。”
“我还没祝贺你当上学院队队长呢——新的找球手定了吗？”
哈利赶紧强迫自己对面前不远的一盘果酱饼产生兴趣，结果在俯身的时候把一整壶南瓜汁打翻在长袍上。
“是的，厄尼。”罗恩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哈利愤愤不平地站起来，南瓜汁顺势流下长袍。
“全部清除！”
但哈利的活干得并不利索，几滴南瓜汁径直落在西莫鼻子上。
“噢！这是什么？”
罗恩头也不回地在哈利面前走过，坐到长桌的另一头。
哈利站在那儿，袍子滴着南瓜汁，西莫在一旁唠叨抱怨。他难以置信罗恩就这么连眉毛也不皱一下地经过他身旁。他把魔杖狠狠插回裤带里。
“这就是你最好的朋友？”马尔福阴阳怪气地靠近哈利，克拉布和高尔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啊哈，这就是你们这些下等人廉价友情？”
克拉布和高尔发出“哧哧”的笑声，像两头河马打呵欠。
“总比你身后这两头蠢猪好，马尔福，看来你只配和这种货色打交道。”
马尔福脸色骤然变紫，再由紫变黑。
“你会后悔所说的话，波特！”他疾速拨出魔仗对准哈利，“统统石——”
“除你武器！”
马尔福的魔杖顿时脱手朝教工长桌飞去，并精确地插进尼布斯加•卡特的袖管里，惹来秋•张一阵惊呼，礼堂瞬间爆发嘻嘻哈哈的嘲笑。
“停止你卑鄙的行为！马尔福，你这套做法我四年前就看透了！”赫敏利索地把魔杖插回腰间。
有那么几秒钟，哈利认为他又回到了三个人的日子。他满怀希望地把目光投向长桌另一头，然后发现罗恩像被粘死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埋头啃着那块愚蠢的牛肉。
“总有一天……等着瞧，泥巴种……总有一天……”
嘘声从四下里涌出来。赫敏昂头在同学们称羡的掌声中坚定地走向罗恩。哈利忽然对眼前形形色色的食物失去了兴趣，他放下叉子，把十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猫头鹰尖叫着掀开礼堂的第二阵高潮。同学们纷纷把早餐拨开让它们落脚，小猪驮着大包袱歪歪扭扭在哈利头顶划过。哈利闷闷不乐地站起来——自从小天狼星去世后，他不认为还有谁会给他带来什么……
一道灰色影子急切地朝哈利脑袋俯冲下来，哈利赶紧护住头，然后发现它竟是罗恩家那只昏头转向的埃罗尔，脚上还绑着一个浅蓝色信封。紧接着，海德薇在他面前丢下一张皱巴巴的便条。
哈利展开便条，字写得非常潦草。
“哈利：
是我的疏忽——格洛普不见了，我怀疑他离开了禁林！见字请马上和罗恩及赫敏来小屋，你们或许能替我想想办法。
                                                 海格”
哈利想象着一个十六英尺的巨人在拔掉几百棵松树后，忽然现身伦敦街头会是什么情景。他鬼鬼祟祟地看向赫敏和罗恩，发现罗恩也同样鬼祟地打瞄着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一对接便慌忙别开视线。哈利把便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伸手拆下浅蓝色信封。埃罗尔扑愣愣打个滚，再艰难地爬起来飞出礼堂。
哈利盯着这些打着叉叉、写得很随便的字迹，立刻明白他们出自谁的手笔。
 
“亲爱的哈利：
 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是罗尼小乖乖告诉我们的。（哈利噗嗤一笑。自罗恩当上级长后，双胞胎就一直用这个称呼来表示他们的不平），说真的，他的确是个多嘴的家伙。斯内普现在怎么样？我敢说他肯定气得够呛——干得好，哈利！我们做梦也没想到你竟也会有这样的天赋。你大可放心，斯内普不能把你怎么样，最了不起也就是把你踢出教室，或关那么几个月禁闭——真的不必害怕，哈利，我和乔治平均每星期都得挨上那么几小时，他办公室那股怪味到现在似乎还留在我们衣服里——瞧他那头结了十二世纪的头发！
最近罗恩告诉我你们又吵架了？说实在的，自从罗恩跟赫敏当上级长后就像极了我们的妈妈——我们家怎么会出现四个级长？我和乔治决定了，要是金妮也不幸步入后尘，我们便只好搬出来住，哪怕睡在破釜酒吧后巷的垃圾桶里。
希望你不要被罗恩气傻了。
                                                      你忠实的
                                                    弗雷德•韦斯莱
 
另外，玩笑商店受欢迎极了，我和乔治都十分感谢你一千加隆的资助。如果你想整垮谁(有没有考虑斯内普或马尔福？)，请向我们提出援助，我们很乐意免费替你把那人整垮，想想当初乌姆里奇那只老蛤蟆。
又及
最近我们新发明了一种假死跳跳糖，给你捎送去几粒。东西在罗恩的包裹里，或许你应该让特里劳妮教授尝尝——你知道,她喜欢死亡。
            再及”
 
哈利把信叠整齐塞回信封。他看向长桌另一头，赫敏和罗恩已经离开了。他捏了捏袍子里皱巴巴的便条——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海格会不会不高兴?
“呃……哈利，这个……是弗雷德和乔治给你的。”
罗恩急促地把一个包得很糟糕的纸团扔给哈利。
“等等！”哈利取出便条，“格洛普不见了，他现在大概在伦敦大桥附近晃荡。”

六、决 斗 邀 请

待哈利、罗恩和赫敏赶到海格的小屋时，海格眼睛已经肿得跟龙蛋一般了，乱七八糟
的头发和胡子纠结成一团，使他脑袋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鸟巢。
“格洛普不见了……哈利，我弟弟不见了——老天，他能上哪儿去？树挣断了……整个禁林都
找遍了……他只是个孩子……不会说英语，饿了怎么办？想回来怎么办？我可怜的弟弟……哦
……”
海格发出一串冲锋号似的擤鼻子声。哈利想说其实格洛普会说英语也没用，人们不会听一个
十六英尺高、并且脾气暴躁的巨人说他来自霍格沃茨或其他什么地方，人们最常的做法是把他
击昏，然后直接丢进装巨型猩猩的笼子里。
“要是……要是他真的跑出了禁林——我是说，目前魔法部方面还没有传出关于巨人的消息对
不对？我们知道他至少还是安全的。”罗恩不确定地说。
“如果他闯进麻瓜家，把麻瓜都塞进雪箱里呢？”海格声嘶力竭地说。
“是冰箱。”哈利纠正道，他感到有些眩晕了。
“这么说吧，或许我们应该往好的方面想想。”赫敏说，“会不会因为他太想家了，而你又不
让他走，他只好半夜挣脱绳子偷偷跑回去？你知道，他不属于这儿。”
“他能会哪？这儿就是他的家！他们一直虐待他，他怎么会希望回到那种地方去？”
“哦，海格，你能不能理智些？”赫敏看上去有点歇斯底里了，“别忘了当初是你强行把他
带到这儿来的。”
海格的冲锋号吹得更响了，震得哈利有股塞住耳朵的冲动。
 
从小屋回来的一路上气氛很沉闷。他们并肩走着，可彼此间又隔着一定距离。哈利绞着手，他觉得有些话好几次都要冲出喉咙了，可最后又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呃……”罗恩最先吱声，哈利觉得肠子似乎打绞了，但罗恩只是轻微咳了咳。他们走进熙
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依旧在他们中间延续。哈利认为他确实该说些什么了，他吞下一口唾液。
“这么说……”
“什么？”罗恩跟赫敏齐刷刷地转过来，四只眼睛同时瞅向哈利。
“呃……这么说……”哈利第一次感到呼吸是件那样困难的事情。他脑子一片空白，在心里
练习不下十次的词汇刹那间化为乌有。
“还是让我说吧。”赫敏瞪着哈利，“我到了。我要去图书馆。”
“哦……当然……”哈利失望地嘀咕。当赫敏在他眼前转身用力甩开头发时，懊恼立刻在哈他身体内扩散。
“赫敏……还有罗恩，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谈？关于格洛普的？”
赫敏莞尔一笑。哈利觉得他从没发现赫敏笑起来是这么好看的。他们挑块人少的地方，一同坐在石凳上。
“你们觉得格洛普……”
“哈利，其实昨晚……”罗恩用一只脚使劲踩住另一只脚。哈利忽然害怕听到下面的内容，他连忙打断罗恩。
“什么都别说了，好吗？”
罗恩咧开嘴，把手搭在哈里肩膀拍了拍。
“但罗恩说，你昨晚似乎看见了小天狼星？”赫敏道。
“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哈利望着湖边那棵山毛榉树，阳光把树影拉得很长，一群一年级新生围在树下正准备聚餐。湖水泛着粼光层层涌上濡湿的草地。
“放轻松，哈里，一切会好起来的。”赫敏咧嘴一笑。真的——哈利想——赫敏笑起来的确很好看。
“对了，星期一那天你向我们大声嚷嚷，怎么了？”
哈利脑袋腾地象被凿进一道白光——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是我在邓不利多办公室外听到的对话。”他把事情经过一一细述出来。
“戈德里克？谁？”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赫敏白了他一眼，“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之一，格兰芬多院第一任院长。”
哈利点点头。罗恩瞪大眼睛。
“继承人？哈利？继承人？”他不敢置信地拍拍自己的脸，又拍拍哈利的脸，似乎要确定这一刻不是梦境。
“是后人，罗恩。”哈利纠正道。他自己也觉得晕晕乎乎了。
“严密保护……回到学校……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他们在说你！你就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我的天……你是格兰芬多的继承人！”
“是后人。”哈利再次纠正。
“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为什么伏地魔会不断追杀你和你父亲——别瞪着我，罗恩，你必须适应这个名字——分院帽曾说过，由于当年四位创始人都想成为学校的当权者，才会导致他们友谊破裂——记得吗？就在去年分院仪式里——伏地魔的潜意识一定还残留着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的憎恨，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你是格兰芬多的后人后，便开始对你进行谋杀——是的，哈利，你们必须自相残杀，因为伏地魔正在执行潜藏他血液里的谋杀指令……但斯莱特林的目标就仅仅是为了得到这所学校？我说——别瞪着我，罗恩，不过一个名字，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利心虚地别开眼。他并没有把预言球的内容告诉他们，并且他也不打算那样做。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将来的命运——要么成为杀人犯，要么被杀。
“好了，我们该走了，赫敏——魁地奇训练。你回图书馆去吧！”罗恩笑眯眯地把手搭上哈利肩膀，“哥们儿，今年的魁地奇又会是我们的天下！继承人——不，后人——真不错——哈利，好样的！马尔福若知道你是格兰芬多的继承人——哦——后人，他会有什么反应？真怀念他那张目瞪口呆的蠢样，他会一头扎进桃金娘的马桶里——你的血统比那肮脏的小杂种高贵得多……噢，我不是说你，赫敏——我发誓！我只是诅咒马尔福，你知道，我没有种族歧视的习惯，事实上我根本不在乎你身上流的是麻瓜的血……”
哈利觉得罗恩简直越抹越黑。
“是这样的，赫敏——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你该让我说清楚的！”在返回宿舍的一路上罗恩总是唠叨不停，“赫敏该误会我了！”
哈利觉得能再听到罗恩絮絮叨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我打赌她没误会什么，”他说，“用我的火弩箭打赌。”
几道黑影气势汹汹从两旁朝他们扑过来，他们立刻拔出魔杖。
“除你武器！”
两人的魔杖顿时向二十英尺外飞去，落在一棵榉树枝桠上危险地摇晃。
“你死定了，波特——还有你，韦斯莱！”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暴躁地跳出来，魔杖同时对准哈利和罗恩。哈利发现马尔福正用仇恨的眼神盯着罗恩和自己。
“你被抄家了？马尔福——你总该想到会有这天吧？”哈利嘲讽地注视着他。
“闭嘴，波特！我要让你后悔你所做的一切！魔法部把我爸爸开除了，而你——”他把魔杖
对准罗恩，“我会让你和你那些堕落的家族一同滚进阿兹卡班！”
“理由是什么？把你的魔杖插进卡特的袖管里？”罗恩瞅住马尔福微微颤抖的魔杖嗤之以鼻，
仿佛它只是根普通的树枝。
马尔福苍白的脸马上变成绿色。
“昏昏倒地！”
罗恩迅速弯腰。咒语打在一名赫奇帕奇六年级学生背脊上，他立刻莫名其妙地向前倒下。
“马尔福，韦斯莱——你们在干什么！”麦格教授尖叫着向他们跑来。
“今天晚上十二点，傻瓜巴拿巴雕像后的教室，”马尔福瞅住哈利，“我要和你决斗，波特
——就我们两个人！”
哈利冷冷一笑。
“哦……越来越过分了……无缘无故袭击学生——斯来特林扣二十分！”麦格教授指着马尔福大喊，她的脸涨成猪肝色。
“非常抱歉，教授。”马尔福懒洋洋地收起魔杖，朝克拉布和高尔使个眼色，大摇大摆地往山
坡下走去。
“瞧他们的模样！瞧他们的模样——哦，我是不是扣得太少了？我该扣他们每人三十分！”麦格教授怒气冲冲叫嚷着，指挥人们把那名赫奇帕奇学生抬向庞弗雷夫人的病房。
“扣他们多少分也没用，他们早坏到骨子里了。”罗恩撇撇嘴，“哈利，你不会去赴那个无聊的决斗吧，会吗？”
“当然得去。”哈利坚定地说，“否则马尔福会更嚣张。”
“哦，别犯傻了，你不记得一年级时他曾把费尔奇引到了奖品陈列室？他是个极度卑鄙的家伙——喔，糟糕！”
“什么？”
“我们该请麦格教授替我们把魔杖取下来！”罗恩痛苦地滩开手，“现在——爬吧，哥们儿。”

七、马尔福的错误

当晚他们待在公共休息室里。
哈利百无聊赖地坐在壁炉前发愣，比起去年那堆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庭作业，哈利觉得现在的空闲简直太奢侈了；赫敏趴在桌前念念有词地写着什么，羊皮纸长长拖到地上。人们都兴奋地围在公告栏周围叽叽喳喳，那儿似乎张贴了第一次到霍格莫德的时间。
“哈利！”罗恩兴冲冲地跑过来，长袍被人群挤得乱七八糟，“9月13号，下星期六！我要买
整整一打黄油啤酒，还要到蜂蜜公爵那买几袋巧克力味的滋滋蜜蜂糖！我太想念那儿了……但我不知道钱是不是还足够——或许我可以帮弗雷德和乔治做些市场调查，他们答应给我酬金的……赫敏——”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赫敏不满地呻吟。
“哦……对不起……你在写什么？又要给‘呕吐’发表宣言？” 
“是给威克多尔的回信。”赫敏不耐烦地挥挥手，“劳驾让让，你挡光了。”
“又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罗恩声调顿时下滑半个八度，并把头悄悄探到羊皮纸上方，“那个脾气暴躁、冷淡粗鲁的小滑头？”
“他年纪比你大，罗恩，并且他去年就毕业了。”赫敏蹙眉抬头，又用力挥挥手，“我说劳驾让让，你挡光了！”
罗恩慢慢吞吞地闪过一点位置。
“那现在呢？现在他又干什么去了？”
“保加利亚国家队队长——噢，我说，”赫敏目光从笔尖上方凶巴巴地扫向罗恩，“你能不能别问我问题了？难道你没看见我在写信？去年的O·W·LS让我足足半年没给他回信了！”
罗恩垂头丧气地回到哈利身旁坐下，手脚呈大字型摊开，脚尖懒洋洋地踢踢哈利足踝。
“告诉我，克鲁姆除了打球外，还有什么是我比不上的？”
“模样吧。”哈利怏怏地玩弄着大拇指，“女孩子通常都喜欢白白净净的。”
“克鲁姆不白！”
“所以赫敏要给他写信。”
“你到底在说什么，哈利？”罗恩爬起来，看样子他完全被弄糊涂了。
“什么？”哈利没精打采地把头撇向另一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公共休息室的嚷嚷声慢慢变成人们零零星星、轻轻嘀咕的声音。
“听说过拉文克劳的卢娜·洛夫古德吗？”
“那个疯姑娘？”
“她今天又把长袍穿反了，原来她长袍里面贴满《唱唱反调》的封面。真是个傻姑娘！”
“那好象是斯来特林院卡夫诺·麦金隆干的吧？”
哈利眼皮越来越重，他有些想念宿舍的四柱床了。
“我的学校只能收容纯血统的孩子，戈德里克，纯血统的！”
“你这个狂妄固执的家伙——”
“萨拉查，学校不止是你的，还有我们。”
“我觉得，我所能接受的孩子不一定出自巫师家庭，但一定得是最聪明的……”
“总之，我绝不会让泥巴种亵渎了我的校园！”
“闭嘴！”哈利咆哮着腾地坐起。公共休息室霎时异常安静，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罗恩吓得滚下地毯。
“哈利？”
赫敏忧心忡忡地放下笔，哈利看见她的羊皮纸上留了一道深深的、长长的划痕。他站起来，发
现背脊尽是湿黏黏的汗水。罗恩目瞪口呆地躺着，哈利顾不得其他人诧异的目光，拖起罗恩和赫敏心急火燎跑出公共休息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罗恩还是那副摸不着北的表情。
“我又做梦了。”哈利心跳疾速加快，“我又看见他们了！”
“谁？”赫敏问。
“戈德里克，还有其他人。”他把以往的梦境一一叙述出来。
赫敏蹙起双眉。
“恩……这并不奇怪，对不对？既然他是你的曾曾曾祖父，应该不会很过分……对吧，赫敏？”罗恩求救地转向赫敏。
“这么说你时常梦见你爷爷的事情？”赫敏挖苦地瞟了他一眼，“这件事不简单，哈利，你有告诉邓不利多吗？”
哈利摇摇头。
“那么，伤疤疼吗？”
哈利又摇摇头。他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听着，哈利，太巧合了，这绝不是一般的梦。”赫敏严肃地说，“伏地魔曾把错误的幻象种进你脑子里，如今他仍潜伏在外面策划另一场阴谋，而你的大脑封闭术显然没有学成。”
“你是说伏地魔仍在控制着我的大脑？”
“我不知道，哈利，自伏地魔回来后，一切都不是我们能预测的。”
“拜托，你们能不能别总提那个名字！”罗恩恼火地说，“哈利，今晚的决斗别去了。”
“决斗？什么决斗？”赫敏急促地问。
“是马尔福，他约哈利今晚十二点到巴拿巴雕像后的教室决斗。”
“这是阴谋！哈利，马尔福的爸爸是食死徒，并被魔法部关进了阿兹卡班！”赫敏失声大喊。
“我必须去，我和他之间必须有个了结。并且——”哈利看向赫敏，脸上充斥着憎恨的怒火，“我讨厌他对你的那个称呼！”
赫敏呆如木鸡地看着他，嘴巴张开着微微颤抖。
“傻瓜。”她的眼眶里隐约泛出水光，“傻瓜……”
十一点半，哈利披上隐身衣从床幔里钻出来。公共休息室只剩下几个三年级女生偷偷讨论哈利刚才的怪异行为。他看向赫敏的桌子——那儿已经收拾干净且空无一人了。他等在肖像洞口，三十秒后，罗恩替他打开胖夫人肖像门。
“真准时。”哈利在他耳边轻轻说。
“祝你好运。”罗恩低声喃喃。
傻瓜巴拿巴雕像在七楼。哈利穿过一条条空荡荡的走廊，爬上两道水渍斑驳的楼梯，看来皮
皮鬼又打算让斯内普在办公室里洗个澡。到处都静悄悄的，哈利觉得城堡就像一副死气沉沉的巨型棺材。他蹑手蹑脚走进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靠着墙根缓缓前进，不时回头看看身后，耳朵努力捕捉着最细微的动静。光线灰蒙蒙的，就在哈利认为他听见一声巨怪的吼叫时，巴拿巴雕像到了。他竖起耳朵，确定费尔奇不在附近后便脱下隐身衣，拿出魔杖，小心闪进门内。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波特。”马尔福从一摞废弃的书架后走出来，两只眼睛忿恨刻薄地打量哈利。
“凭你？”哈利冷笑，“一个父亲还蹲在阿兹卡班、身旁跟着两头猪的可怜虫？”
马尔福脸顿时拉下来，并愤怒地举起魔杖。
“总比你强多了，是不是？所有亲人都死了……包括你那头号通缉犯教父小天狼星……真可笑，你的教父显然很爱你，竟敢把你送到9 3/4站台，而你呢？波特——却把他引进了傲罗的老窝！”
哈利似乎听到自己心脏“咯噔”碎裂的声音，仿佛刚被人擢破了一层他深信不疑、却不堪一击的谎言。他狂怒地用魔杖指住马尔福，声音像从地狱里迸发出来的呐喊。
“住口——住口！”
“点到死穴了？”马尔福脸上闪过一丝惧意，他把魔杖稳稳对准哈利，“又是一出精彩的背叛。小天狼星出卖了你的父母，而你出卖了你的教父——黑魔头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他知道总有一天你们这些人会自相残杀，他只不过在这场闹剧里加上些催化剂……”
哈利渐渐听不到马尔福的声音了，理智正迅速从他体内抽离，熊熊烈火吞噬了他仅存的思维，无数个马尔福的脸与贝特拉里克斯的脸重叠在一起，在哈利身体内横冲直撞，发出狂妄的厉笑。
“你打不过我的，波特……你永远也报不了仇……你永远也报不了仇……”
“住口！住口！”哈利歇斯底里地挥舞着魔杖，被扭曲的贝特拉里克斯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一种不属于哈利的狂喜和仇恨在他麻痹的头颅里交织爆发，他的伤疤又突突疼起来，像存心要把他那颗被腐蚀的脑袋从中劈开——
小天狼星倒下了，当着他的面倒下了……
“你打不过我的……你永远也报不了仇……你打不过我的……”
不！他决不允许她发出这样狂笑！
她杀了小天狼星！她杀了他，我就要杀了她！
他脸上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癫狂。马尔福倒退一步。
“昏昏倒地……”
“阿瓦达索命！”
高喊几乎同时响起。红绿两道光束在空中交汇，再擦身而过。
哈利瞪圆眼睛。
轰！
浓重的灰尘在他扬起的长袍间翻滚弥漫。
他挺起背脊。马尔福横躺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在永无止境的一秒钟里，哈利以为马尔福只是昏了过去。他一直等待他爬起来，朝他愤怒地举起魔杖——但马尔福没有起来，他只是躺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一盏残破的枝形吊灯上；嘴巴微微张开着，像对某些事情感到吃惊。

八、恶 作 剧 走 廊

仿佛有人将冰块强行灌进他胃里。哈利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干了什么？
灰尘慢慢消散，马尔福木纳的面孔在哈利眼里逐渐清晰，哈利在塞德里克脸上也读到过同样的表情。
毫无疑问，马尔福死了。
他干了什么？
哈利撞撞跌跌冲出教室。他的牙齿、手脚……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不受控制地颤抖、冷笑，他拼命跑着，却觉得双腿乃至整个身躯都像被人操纵了，他无法阻止牙齿在他唇舌间发出那些可怕的“咯咯”声。他任由许多来历不明的声音在他停滞的脑袋里大喊大叫……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自己快速得近乎休克的心跳……
走廊仿佛传来一声遥远的、幽灵般的低吼。哈利腾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走廊转角处一扇紧闭的门外。这里的环境是那么熟悉，黑乎乎的走廊和阴冷冷的门……哈利也不明白他怎么会把手放在这扇没有门把的门上，更不明白脑海里杂乱无章的声音怎么会忽然聚在一起向他呐喊：推开它！哈利——推开他！
他用力推着门，门没有动静；他把肩膀靠在门上使劲蹭，门还是纹丝不动。哈利顺着门慢慢滑落地板，马尔福倒地的一刹盲目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杀了人……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杀人犯……
一些斑斓的颜色在哈利眼睛里闪烁，他看见无数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左右晃动。什么人在呻吟？什么人在狂吼？
“吐真剂？海加，真的吗？你想让我喝吐真剂？”
“对不起，萨拉查，一直以来——我是说，你应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闭嘴！你是我们中最憨厚的，海加——我信任你，我一直都认为你是最不可能使用这种卑鄙手段的人！”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
“我什么也不知道！罗威娜——没有人告诉过我什么！”
“非常抱歉，萨拉查，我们也不希望把吐真剂用到你身上，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希望你把知道的说出来，仅仅是一句话——那东西在哪儿？”
怦！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尤其是你！戈德里克——出去！”
“别这样……”
“出去！滚！”
“萨拉查……”
“我是你们的朋友——戈德里克，还有你们。我们的关系曾经是那么密切，一样的爱好，一样的理想，还一起创建了这所学校——为什么要让嫉恨和猜疑把我们隔离在两个世界里？戈德里克，你说过什么？我们的感情更胜血亲——而现在呢？现在呢……你们却开始把吐真剂偷偷摸摸放进我的杯子里！好吧……好吧！既然有了分院帽，学校或许应该再来一些乱子。我会给你们留下礼物的，一些谁也想不到的礼物……你们令我感到厌恶——让霍格沃茨见鬼去吧！”
什么东西摔碎了？什么东西倒下了？他的脑袋好疼，象是某种力量要在里面爆炸了……
 
哈利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一只放大的红色物体忽然探到他眼前，他吓得跳起来，才发现原来是福克斯的脑袋——他又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坐在邓不利多柔软宽大的椅子里。
“我想你已经好多了，哈利。”
哈利骇然瞪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邓不利多，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看见这位和蔼的校长。
“来块巧克力，哈利？它或许可以让你尽快补充体力。”邓不利多把一个四四方方、包装得很精致盒子递给哈利。哈利没有接，他慌忙绕过桌子朝屋子另一端跑去——他想以最快速度逃出这间屋子，逃出每一个人的眼睛！
“哈利，请先停下来，我希望和你谈谈……一些事情——关于马尔福的。”
哈利觉得心脏被猛地揪起来，牙齿又开始不听使唤地上下打颤。
邓不利多回到桌子后，福克斯扑楞楞地重新站在架子旁。
“我知道你一定非常想了解马尔福现在的情况——出于你的莽撞和冲动，哈利，马尔福现在
正躺在庞弗雷夫人的病房里，一动不动——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着。”
“什么？”
“哈利，马尔福没有死。”邓不利多清晰地、逐个字逐个字地重复着，湛蓝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炯炯有神地注视哈利，“虽然他现在仍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但我相信不久后他就会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甚至——”邓不利多降低声调，不着痕迹地向哈利眨了眨眼睛，“嚣张。”
哈利呆呆地看着他，仿佛邓不利多只不过说了个冷门的笑话。他的心疼得更厉害了。
“是我亲手击中了他，邓不利多教授，用——”
“在今年六月我想你已经了解，施不可饶恕咒是需要施咒人赋予它们真正邪恶的力量，而不是单纯依靠仇恨来支撑。”
“但它发出绿光了，”哈利胃里一阵反酸，“绿光击中了马尔福！”
邓不利多摇摇头：“这么说吧，哈利，就你目前的情况，你的阿瓦达索命咒最多只能令马尔福昏迷几分钟。这种咒语不是每个巫师都能使用的，它需要强大的黑魔法力量作为支持。”
“但马尔福倒下了，那模样就像……我确实看到他……”
“我想这应该是个巧合——你大概忘了你在学校外的两位朋友——”
哈利觉得眼前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他的牙齿立刻停止了打颤。
“假死跳跳糖！”
邓不利多微笑着靠上椅背说：“他们大概想借你来替他们做个实验，但很遗憾——他们的研究似乎出现了一点儿纰漏。”
没事了……马尔福还活着！哈利觉得压在心里的冰块顿时崩溃了，他突然想跑到球场哈哈大笑，把水用力泼在头和身体上。
“可是，我不得不告诉你，哈利——你今天的举动很危险，非常危险。”邓不利多收起笑容，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前方，“自今年六月后，你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当然，我明白小天狼星的事情会对你造成一定的打击。但你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哈利，小天狼星地下有知，他也不希望你会因此变成一个粗暴和蛮不讲理的人。你这样会失去一些东西，一些正从你身上流逝的东西。”
“失去……一些东西？”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梦到一千多年前、四位创始人之间的事情？或者从不曾怀疑
在恶作剧走廊里那扇奇怪的、没有门把的门？”
哈利没有说话，他在等邓不利多把这些郁闷的答案都告诉他。 
“还记不记得我曾对你说过，魔法部的神秘事物司里始终锁着一道门，那里面有一种比死亡、比人类的智慧、比自然更神奇、更可怕的力量，而你拥有那间屋子的全部能量？”
哈利点点头。
“是这些力量令你避免遭受伏地魔的控制，因为伏地魔痛恨它。但是现在，它们却正从你体
内慢慢流失，因为你日益明显的冲动和烦躁。”
哈利的心慢慢纠起来，他茫然地注视着邓不利多。
“那么……它们到底是什么？”。
“难道你还不明白？伏地魔之所以不能伤害你，除了你母亲用生命为你结下的血缘保护外，还有爱，哈利，还有那些比野草更强大、更坚韧的生命，它们分别代表着人类最伟大、最难以磨灭的品性，它们潜藏在你的意识里，流淌在你的血管里——你本来可以打开那扇门的，哈利，因为那股力量和门的力量相抵，而那扇门直接通向小天狼星倒下的帷幕里。”
“什么！”哈利不顾一切冲到桌前，福克斯恐慌地拍拍翅膀，“你说什么？通向帷幕？那扇
门可以通向帷幕！”
“是的，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邓不利多站起来，“就在去年暑假，我让斯内普教授在
城堡搜索所有的房间，包括密道和每一幅画像背后。他当时显然有些害怕，但我很高兴他还是答应下来并成功找到了。”
“通向帷幕……通向帷幕……这么说……”哈利心里涌起一阵狂喜，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只要打开它，我就能看见小天狼星了？只需要打开它！”
“千万不要认为这个做法是正确的，哈利！”邓不利多皱起眉，“小天狼星已经死了，并且永
远也不可能回来。帷幕背后是一个十分邪恶的、你永远也无法、并且不能触碰的世界，它能令所有野心勃勃的人得到除生命外的一切——或许我从未告诉你，伏地魔正是从那儿获得了无人能及的魔力，并且再也回不了头。”
    “它给了伏地魔力量？”
邓不利多点点头。
“但邪恶的力量不能给予他长生不死、历久不衰的生命，我猜测他并不知道神秘事物司里那扇
门的秘密。越是强大的野心就越害怕面临死亡，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伏地魔正努力寻找可以令他破坏自然规律的东西。
而你拥有着它们，但却慢慢失去了。在你打不开邪恶之门的同时，也意味着爱与生命在你潜意
识里消逝，这令伏地魔又可以趁虚而入，企图借助你的仇恨和恶念令你做出一些无法弥补的事情——比如说，杀死马尔福。
在你许多躁动不安的时候，门里的力量开始引导你，让你看到过去四位好友的悲剧，希望能把你从危险的沼泽里挽救回来——哈利，小天狼星的死不能永远陪伴你渡过余生，而仇恨也不是你最终的归宿……你需要振作，你会发现身边还有许多值得你追求和付出的东西。”
哈利眼眶内涩涩的，仿佛有人把沙子揉进他眼睛里。他急忙寻找可以讨论的话题，只要别再让他想着那张枯瘦疲惫的面容。
“那么他们——我是说，格兰芬多和其他人——他们究竟想得到什么……东西？”
“那恐怕得归咎于一个谣传。传说在霍格沃茨的最深处埋藏着一段咒语，它能使谎言变成真实、生命沦为奴隶，它能颠覆一切自然规律，一切的，甚至可以毁灭它们。而这段咒语属于霍格沃茨的当权者，并且出自四大家族的后裔——”
“所以斯莱特林想独占它！”
“并不只有斯莱特林。每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野心，当人们达到这个高度后，便又会去追求
另一个更高、更难以企及的目标，这是人类的本性。这段咒语能无限度地满足一个人最大程度的愿望，换了是你，哈利，你希望得到它吗？”
哈利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人可以抵制这种诱惑。
“所以斯莱特林在他临走前布置下密室，一方面能给学校制造些乱子，另一方面还可以让他的后人蛰伏在里面，继续寻找咒语的下落。”哈利看着福克斯，菲尼亚斯的画框静静地挂在它身后，可画中已空无一人，“伏地魔之所以要杀我……他之所以在我和纳威之间选择了我……斯莱特林一定恨透了格兰芬多，对吧？”
“他实在太伤心了，相信你能在他们对话中体会他的痛苦。但是哈利，”邓不利多打量着他，“你刚才说伏地魔‘之所以在你和纳威之间选择了你’？你知道了什么？”
哈利愧疚地低下头说：“对不起，教授，那天我在你办公室外听到一些对话——关于格兰芬多后人的——那是我，对吗？”
有那么一秒，哈利以为邓不利多要发火了。但他没有，他只是坐着，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哈利，仿佛要让眼睛看进他的心脏里。
“教授？”哈利不安地挪了挪脚跟。
“有些事情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尽管你已经表现出相当不错的承受能力。”邓不利多握住双手，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请相信我，邓不利多教授，告诉我一些我该知道的。”
“或许你认为自己是格兰芬多的后人是正确的，你身上具备了许多格兰芬多的特性和优点——勇敢、坚强……但我想告诉你，哈利，格兰芬多本人的血液并不存在于你的血管里。”
哈利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他真正的后人不是你，而是隆巴顿。”
“谁？”
“纳威·隆巴顿。”
哈利不知所措地瞪住邓不利多，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相当愚蠢。
“纳威？”
邓不利多点点头。
“我知道这会令你感到吃惊。伏地魔的潜意识里存在着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的仇恨，他一直寻找机会要把格兰芬多的后人铲除，而某些人的误导使他深信不疑地认为你就是格兰芬多的后人。于是他在得知预言的前半段内容后立刻选择了你作为他的敌人——哈利，你代纳威承受了许多本该是他承受的磨难。许多人死了，看上去他们都是为你而死的，但实际上，他们却是为了保护格兰芬多最后的一位传人……”
哈利垂下眼睛，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忿忿不平，一种反覆无常的情绪在他迷茫的思维里轮流占据，令他感到难以适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没有说话，许多杂乱无章的画面在哈利脑海闪过，直到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他双手急促按在桌子上。
“教授，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吧。”
“那面镜子……”哈利吞吞吐吐地说，“我的意思是，星期五那天晚上，小天狼星送我的那
面双面镜……”
“不要再想着小天狼星了，哈利——他已经死了，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不能令他复活，现
在我们能做的，是代替他继续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这是唯一可以悼念他的方法。”
哈利沉默了，他知道邓不利多不会再向他透露些什么。他尽量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双手慢慢离开桌子。
“哈利。”邓不利多绕过桌子站到哈利面前，“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我还没祝贺你又回到了学校，”他微笑着伸出手，“新学期快乐，哈利。”
哈利弯起嘴角伸出手。
 
待他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微微泛白，几只猫头鹰在城堡上方轻轻掠过，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走着一些人。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星期天早晨。
返回公共休息室的一路上，哈利一直在咀嚼办公室里那些漫长的对话。邓不利多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却惟独不肯解释有关那面镜子的秘密。他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发现了赫敏，她靠在扶手椅里，身上穿着昨晚的长袍。他拍拍赫敏肩膀。
“赫敏？”
赫敏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忽然跳起来。
“哈利！对不起，是我……是我把假死跳跳糖塞进了马尔福嘴里，”她紧张地绞着手，“你不许我们跟着你，而我担心马尔福会对你施什么毒咒……可他居然没有倒下去……我很紧张，不知道是怎么了……最后只好找到邓不利多，把一切都告诉他……”
“结束了，赫敏，马尔福现在正躺在病床里。”哈利说，他急着把昨晚得知的一切都告诉罗恩和赫敏，“罗恩呢？”
“他大概出去找你了……”
“现在我们需要找到罗恩！”哈利拉起赫敏，“我发现了另外一些秘密。”
他会把镜子的秘密找出来的。哈利想——因为他还有整整十个月的时间。
新学期才刚刚开始。
 
                                                                        2004.1.11

注：由于该文为《凤凰社》同人，某琳创作该文时哈6尚未出版，固思路及情节与现今面世的哈6相去甚远，请诸位看倌多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