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 用了一天时间打出来的。这几天随着HBP不断接近，脑子里却总是想着这个情景。可以说整篇文章就是为了结尾的那两千多个字才写的。趁现在发还符合原著就贴出来了。明天回国，祝我一路顺风。

───FS于卡尔加里当地时7月13日晚23点整

"You told me to find myself another boy…But now you see, there’s no other boy. You are the only one."

--M. Embries (Merlin) to James Arthur Stuart (Arthur)

(Steven Lawhead, "AVALON")

我把脸埋在手里，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疲惫。我这些天───这些年，说准确一点───总是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莱姆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带来的文件被随便地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一直没有胆量直视莱姆斯的眼睛───我无法想像那双疲惫的褐色瞳仁中所蕴含的无数痛苦，失望，以及仇恨。是我亲手将他与快乐的最后一道链接斩断，把他又推回了二十年前的起点。我很清楚地记得四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日子，在黑暗阴沉审判厅里，当我念出自己的证词时莱姆斯眼睛中的难以置信，以及那种只有在被所信任的人背叛时才会流露出的痛苦。

"阿不思！你在说什么？"头发灰白的狼人狂喊，身后两个傲罗强制性地将他拉住，他才没有能冲过来，"这怎么可能！"

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我在干什么？

我感到一颗冰凉的眼泪流下来，滴在长袍上。我让他们失望了。莱姆斯，韦斯莱一家，赫敏，莉莉和詹姆，小天狼星，支离破碎的凤凰社，哈利……

哈利。那双绿色的眼睛是缠绕了我四年的梦魇。

我慢慢抬起头来，心中某个极小的希望告诉我如果现在睁开眼睛的话噩梦就会终结。我会发现自己还在97年７月底，在那场宿命的审判之前。我只是在出庭作证之前打了个盹。

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份记录上。

───────────────

案发日期：1997年7月31日

案发地点：女贞路4号，萨里郡

被害人：弗农·德思礼

　　　　佩妮·德思礼

　　　　达力·德思礼

死亡原因：枪杀

调查开始：1997年8月1日

调查结束：1998年3月11日

调查人：萨里郡警察署

……

审判结果：亚历山大·皮尔斯因谋杀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监禁24年

　　　　　克莱格·戈登因谋杀罪被判监禁19年

　　　　　哈利·波特（因故缺庭）无罪释放

……

───────────────

最后一行字像火焰一样烧灼着我的眼睛。我猛地闭上眼睛，但是眼前又出现了那双像翡翠一样清澄的瞳仁。

莱姆斯是受我的委托去调查麻瓜萨里郡的食死徒袭击事件的。他回来的时候只带来了这份文件，法院的备案。他刚刚一言不发地把它放在我的桌子上，之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想起来他这四年都没有和我说过什么话───除了会议和报告，那些必须说话的场合。不过现在看来什么话都是多余的。所有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哈利·波特从一开始就不是凶手。我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

那个勇敢、热情、无私的男孩，那个在危险中仍然能替别人着想的男孩，那个无数次面对死亡仍然热爱生命的男孩……

那个被我亲手从天真的孩子引导成强大的青年，然后又在一夕之间送到地狱的男孩。

我深吸一口气。

哈利……我究竟做了什么？

PART2

＊＊＊＊＊＊＊＊＊＊

黑暗的走廊在摄魂怪的影响下显得格外阴森，两旁的隔间里不断地传来犯人们喃喃自语的声音。我所要见的人在这个走廊尽头，防护最严密的隔间里。704号牢房。

看守打开了门，我走进去，看见里面坐着的人飞快地转过身来。

"邓不利多教授！"绿色的眸子里一瞬间充满了无数感情───意外，兴奋，还有……希望。

"哈利。"我平淡地打招呼。我挥动魔杖变出两个椅子，然后在其中一个上面坐下。

哈利的眼睛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仿佛充满了整个世界的难以置信。他一向不太擅于掩藏感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小声问，声音里微微有些恐惧。他知道答案。

"我来和你谈谈。"我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纹，"坐下。"

他停了一阵，然后慢慢坐到椅子上，正对着我。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说，还是用的那种毫无感情的声音，"刚刚威森加摩的判决已经出来了。"

他僵住。我看见他张开嘴好像要问什么，然后又合上了。

"阿兹卡班监禁147年。"我自己冷冷的声音就这样回荡在空荡的牢房里，"罪名是谋杀和参与黑魔法行为。"

他没有动。他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瞳孔。有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难以压抑的痛苦和失望，可是下一秒他的防御把我隔开了，我再也没有看到别的什么感情。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他目光里的冷漠使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我有三个问题。"他说，声音有些嘶哑。

我坐直，示意他继续。

"第一，你为什么没有为我作证？"他问。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这并不在我意料之中。我皱起眉头，思考着怎样答复。

"你相信了。"过了一阵哈利突然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好像突然解开了一个谜团一样，"你相信是我杀了德思礼一家！你相信我会杀死他们。"

我点点头。"有足够的证据，"我解释道，"而且你也有足够的动机。"

他哼了一声。"动机……"他重复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我只是好奇，"一阵沉默后，他说，"为什么你去年没有提到我的‘动机’。"他说到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你去年把我接出来的时候，我是说。"他想想，又加上一句，"这不在那三个问题之中，你可以不用回答。"

我本来想提醒他我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的义务，但是想了想还是克制住了。有些事情是需要说清楚的。

"我当时还没有正式开始训练你。"我说，"我还没有让你见识到强大的力量所带来的快感。所以说当时你还没有开始学习黑魔法的意愿。"我停了一下，让我的话进入他的大脑，"说到最后，是我再次犯了相同的错误。"

"里德尔。"他点头，好像是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而不是自己的命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也点点头。"我已经犯了一个错误，结果就是汤姆现在逍遥法外。我不可能再原谅自己对你也犯一样的错误。"

又是一阵沉默，我们两个都在思索刚才的话。

"那么第二个问题，"他说，再次抬起头来，"就说我走上里德尔的老路了吧。你是从一开始教我就预料到了，还是等到德思礼一家出了事之后才恍然大悟的？"他问，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想是两者都有吧。"我实话实说，"刚刚决定开始训练你的时候我曾经担心会出现这个结果。可是最后我还是决定训练你。德思礼一家的死证实了我的恐惧。"

他冷笑一声。"那真是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他说，话里带着无限的讽刺。

"你的确应该感到抱歉。"我说，微微有些责备地盯着他，"我相信你。我们───整个凤凰社───都相信你不会被黑魔法迷惑。我是因为相信你才决定尽我所能帮助你战胜里德尔───你让我失望了，哈利。"

他扬起眉毛。我的话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让他感到迷惑。之后他低下头。"‘帮助我战胜里德尔’是吗？"他轻轻重复道，"也许我应该猜到的。"

他摇摇头。"我不应该感到意外。"他低声说，露出一丝苦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而我是因为太愚蠢才会相信……"

"相信什么，哈利？"我问。他的声音让我有一丝警觉。

他抬起头来，再次盯着我的眼睛。"没什么，邓不利多。"他冷冰冰地说，"我和你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你还有一个问题，哈利。"

他笑，笑意并没有从眼睛里流露出来。"我已经知道答案了，邓不利多校长。"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为什么，哈利？"我也站起来，挥动魔杖让两把椅子都消失。

他停住，微微侧过头。

"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做？"我问，这是我此行的真正原因。我需要弄明白我所认识的那个格兰芬多男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冷血的杀手。"力量真的值得你背叛我们所有人吗？"

他突然回过头来。"你在乎过吗？"他唐突地问，"对我，哈利·波特，而不是对大难不死的男孩？我需要知道这一点。"

他的问题让我感到意外。"我在乎，哈利。"我回答说，"我一直都在意。不过现在看来这也是一个错误。"

他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哈利。"我说，"你为什么这样做？我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那就去找一个出来！"他大声喊道，猛地抬起头来。我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什么？"

他有些疯狂地大笑。"邓不利多，你真是一个蠢货。"他冷冷地说着，"你就是，不要怀疑这一点。"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牢房。在出门之前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我看见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中流露出难以言述的痛苦，愤怒，恐惧，失望，还有一些分辨不出的强烈感情。

我闭上眼睛，迅速地从隔间里走了出去。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但是我也知道，那双眼睛会成为我很长时间的噩梦。

我想得没错。

＊＊＊＊＊＊＊＊＊＊

我慢慢睁开眼睛。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哈利，而我用了四年时间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蠢货。

有人敲门。我重新戴上眼镜，坐直身子，然后示意来人进来。是西弗勒斯，穿着他惯常的黑色长袍。

我示意他坐下。

"阿不思，"他说道，"卢平刚刚告诉我你接到了波特的麻瓜调查报告……"

我疲惫地点头，把桌子上的报告递给他。"看来我犯了一个比当年更加严重的错误。"我说道，看着他把文件迅速地浏览了一遍，"我为了防止出现另外一个伏地魔，而对哈利犯了一个刚好相反的错误。"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当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你从来没有相信过哈利的罪名───你和我说过。"

"你不能说这完全是你的错，阿不思，波特……"

"西弗勒斯，"我打断他，"这是我和哈利之间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看到他想要反对，我转移了话题。"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如果西弗勒斯看出来我蹩脚的尝试，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相反，他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刚刚被召集去了一个食死徒会议。"他说，"黑魔王决定在日落之前进攻阿兹卡班。他……"

剩下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我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大脑一片空白。之后我的灵魂充满了一种新的恐惧。

哈利……我的哈利还在阿兹卡班……

我站起来，感到身子有些晃。

"阿不思？阿不思！"我听见西弗勒斯也站了起来，"你……"

"哈利……"我低声念道，转身走到壁炉前。

"阿不思，不要！"西弗勒斯匆忙地绕过桌子，"你听我说，哈利……"

剩下的话淹没在我自己的声音中。

"CAER AVILLION!"

我说出目的地。只有少数人知道怎样从飞路网到达阿兹卡班───事实上阿兹卡班并不是那个岛的真正名字，而是为了隐藏它的地点所起的代号。

阿瓦隆……传说中埋葬亚瑟王的岛屿。伏地魔猜出了它的真实名称，但是一直不知道准确的通行口令，所以一直没有办法从内部进攻。

我集中精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哈利还在这里。必须赶在日落之前带他离开。

704号牢房。我的脚步猛地停下。我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被我背叛的孩子───我不敢乞求他的原谅，我也不敢想像他眼睛里会是怎样的恨意。

慢慢地，我打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还和我印象中的一样黑暗阴沉。摄魂怪留下的寒冷和绝望仍然弥漫在空气中，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之后我的心脏一阵猛烈的抽痛。

"哈利……"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角落里的人没有动。

我慢慢走过去，心中隐隐感到恐惧。我害怕看到阴影中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我无法想像那双绿色的瞳仁如果变得空洞了会是怎样的情景。

他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感情，就像他的心一样。我记得刚刚开始教他的那天曾经亲自和他解释控制自己力量的重要性。

"可是，教授，"他问，"为什么力量对使用者来说也是危险的东西呢？"

"因为力量越大，对它的渴求也越强烈。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会吞噬你的灵魂。真正强大的人能驾驭力量，用它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当人被力量所控制时，就会忘记自己的目标，成为它的牺牲品。"我不用举例说明后者都包括谁，"而力量越强大，就越难以控制。"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他突然说。

我忍不住微笑。"没错。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概括得更好了！"

他哈哈大笑，然后告诉我这是某个麻瓜漫画里的说法。"我从知道那个预言开始就在想这句话。"他说，"至少这么看的话我还有胜利的希望。之后我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你知道，就像是冒险结束之后，回到家里一样。"

"哈利，"我在他旁边单膝跪下，让自己的目光和他的脸平行，"我……"我努力把喉咙里的肿块咽下，"……来带你回家了……"我感到喉咙发紧，"我……我……我很抱歉……"

没有反应。我感到心脏又是一阵剧痛。我闭上眼睛，然后下定决心似的伸手去拉哈利。

我的手碰到的是一张羊皮纸。我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而我的手里有一封信。

我迅速地把信展开，看到上面的蓝色字迹。那是我很久以前就看惯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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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收到信的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找到了一些不慎遗漏的东西。当然，如果你是邓不利多的人，你是来放我出去的；而如果你是给伏地魔舔靴子的蠢货，你是来让你的主人完成预言的。

　　不过，如果我的说得没错的话，这时我已经不在这里了。我逃出去的日期可以在信的结尾处找到───别问我是怎么在阿兹卡班里记住时间的，这是商业机密。

　　话说回来，既然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写信，我只好自己猜测了。说到底不过只有三种情况：给魔法部跑腿的，给伏地魔跑腿的，还有给邓不利多跑腿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个不幸的灵魂被送到这里，不经意间看到这封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为你的命运感到抱歉，不过剩下的内容也许能帮助你打发无聊的时光───天知道，阿兹卡班里应该有一些小说之类的，这样才不会让犯人无聊致死。

如果你是魔法部成员：

　　那我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只是希望你看到信的时候福吉已经被踢出办公室了。如果他还没有，那我愿意表示惊讶，为什么伏地魔还没有把魔法部占领。我希望新的魔法部长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并且没有未经审判就把人送进阿兹卡班的郁闷习惯。梅林保佑我已经受够了这些。

　　哦，对了，还有小说的问题。那种麻瓜平装本就可以。在这里住上一百年如果没有事干真的会疯掉。

如果你是食死徒：

　　首先让我恭喜你的主人终于找到了预言的真正内容───你用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不过我一时还没有去死的打算。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截止到我入狱前）寻找那个预言，但是他的行动才是让预言成真的基石。我想他如果知道预言内容的话一定会被气得发疯───如果他不管我，继续想着怎么统治他的世界的话，预言会被自动否认掉。

　　请你转告你亲爱的主人哈利·波特向他问好，并且等到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亲自完成那个预言。

如果你是凤凰社成员：

　　那么我应该认识你。请把下面这段话转交给邓不利多。

／／教授：

　　你说过你会帮助我完成那个预言，但是我早就应该明白在我的世界里事情总是不会按照计划完成。

　　我这时应该已经抛开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预言里说这是不可能的，我在里德尔死前是不可能拥有自己的生活的。但是你也说过我们选择决定我们是谁。我现在已经作出了选择。责任越大力量越大并不一定是真的，可是我的力量确实是随着责任而来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运气，可是话说回来，不是所有人都是哈利·波特。

　　也许你现在知道了我在这里待的时间连147天都不到会感到好受一些。我不在乎。如果我的计划成功的话我将不会在出现你面前。

　　祝你好运。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了。／／

不论是谁在读这封信，祝你好运。真的，你会用得到的。

你的真诚的，（好吧，这一部分是假的）

哈利·詹姆·波特，"怎么也死不了的男孩"

1997年12月24日（圣诞快乐）

───────────────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不知道究竟是该感到欣慰还是失落。我的心中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

哈利其实比我自己要强大得许多。他把我们全部都瞒过去了。

我把信放进长袍，走了出去。四年来第一次，我感到心情无比轻松。

至少我的错误并没有带来那样严重的后果……

"这么说，邓不利多，"我猛地停在监狱入口处，"你发现你的黄金男孩不是杀人凶手了？"

我回头。我看见汤姆·里德尔红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汤姆。"我平静地打招呼。我知道我每次用他的本名都会让他生气。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你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是吗？"他说，嘴角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么我想你一定很高兴听我告诉你，我是怎样让你亲手毁掉你的‘救世天使"的？"

我没有动，一瞬间感到全身冰凉。亲手……毁掉……

他把我的沉默看作是"继续"的意思。"还记得四年之前你和我之间的那场决斗吗？"他说，声音里充满得意，"哦，没错，我从那时候就开始进行我的计划了。"他大笑，"还记得‘deicius inverto’吗？"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难以言述的愧疚。我当时以为那是一个失败的咒语，但是现在听清了这个咒语的发音，我觉得一切都明白了。

deicius inverto.

情感颠覆。

"啊，是的，我看你明白了，是吗？"伏地魔高声大笑，"我只需要两个被控制的麻瓜，之后所有事都被你自己解决了。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波特送进阿兹卡班？"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大脑一瞬间无法处理这么多的信息。

"我承认我当时的确没有想到我的计划会进行得如此顺利。"他止住了疯狂的笑容，恶毒地盯着我，"你不明白吗？爱得越深，对他的恨就会越强烈。从结果来看，你大概早就把波特当成是自己的传人那样看待了。"

我知道。我从哈利身上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哈利是我的梦，是我想做而又没有做成的一切。而我亲手将他推开了───我亲手毁掉了我对未来的一切希望。

我抬起头来。多年来我都没有感到如此愤怒过。

"阿瓦隆……"伏地魔这时开始端详铁门上的雕刻，"埋葬亚瑟王的岛屿。多么讽刺啊。"他嘲讽地回头看着我，手里把玩着魔杖，"那么告诉我，梅林，"他恶毒地笑着，"亲手埋葬掉你的亚瑟，这感觉怎么样啊？"

这是我最后的稻草了。我把这时所有的愤怒及绝望都放在了咒语中。

"REDUCTO!"我的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了结果───伏地魔的力量早已在我之上。从失去哈利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力量。"希望"的力量。

他毫不费力地用魔杖把咒语拨开，仿佛是赶一只飞虫那样。

"承认吧，邓不利多，"他大笑着说，"我的计划把你和你的男孩全都毁了！"

这让我突然想起了长袍里的那封信。

"汤姆，"我说，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充斥着报复的快感，"你毁不了哈利。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我看见他的眼睛怀疑地眯了起来。他好像第一次注意到我是一个人在这里。"波特呢？"他咬着牙问，"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我忍不住微笑。"我只能说，哈利比我们全都早了不止一步。"

"什么？"

我拿出信来。"他说向你问好。"我把那一小卷羊皮纸扔到他面前，"还有说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他会亲手完成预言。"

他没有看信。"预言……"他重复道，"我才不管什么预言！我知道它的内容───我从那个小子脑子里找到的───我们无法杀死对方。但是我还是毁掉了他！你自己说的死亡不是唯一一个毁灭的方式。"

我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无法杀死对方？"我重复道，"你被哈利耍了还不知道！"

我开始重复那个预言。我不在意。我再也不在意伏地魔是否知道预言的内容。到了这个时候胜负已分，哈利已经找到了伏地魔所不明白的，生命的力量。

"……一个必须杀死另一个，两人不能同时存活。"我嘴角上扬，"哈利是怎么说的？‘一个不能杀死另一个，两人必须同时存活？’"

"你说谎！"伏地魔大叫，我看到他眼睛中的恐惧。我记得自己自从格林迪沃被击败之后还没有这样挑衅过别人。但是今天我却觉得从来就没有这样兴奋过。知道哈利在什么地方生活得很好，使我觉得四年的黑暗和绝望都是值得的。

"他比你强大得多，汤姆！"我喊道，"你对死亡的恐惧使你被预言束缚，但是哈利不一样。他已经让那个预言不再成为他的羁绊。你的生命被预言所控制，而他的选择决定那个预言结果！这是生活，汤姆，你所不知道的力量！你已经输了，你明白吗？"

我听见对手一声愤怒的高叫。他终于还是明白了。

"REDUCTO! EVERBERO! SKELEDESTRUCTO! CRUCIO!"

我没有躲避，也没有用咒语防御。四个咒语全部击中我的身体。我感到自己被击得向后飞了起来，撞在地上。我的头似乎在流血，肋骨也被骨骼粉碎咒击断了几根。我知道我今天不可能再回到霍格沃茨了。但是我感到满足。

我睁开眼睛，眨了几下找回视线的交点。我发现自己正面对天空。天空是灰色的，乌云密布，似乎快要下起暴雨。就像四年前那个决断的日子一样。

我支撑着坐起来，抬起头继续盯着我那个在很久之前就把自己变成恶魔的学生。我几乎要怜悯他。他没有真正的未来，这是比死亡还要悲惨的下场。

"你说过哈利是我的亚瑟……"我低声说，声音有些嘶哑，但是我知道伏地魔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那么他会击败你的，汤姆。亚瑟在战场从来没有失败过，就像梅林的预言说的那样……哈利也不会……他会成功，把这个世界从黑暗和绝望中拯救出来……他会让我……自豪……"

……即使我是唯一一个得不到救赎的人！

"AVADA KEDEVRA!"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降临。我听见天空中响起雷声。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21年。死亡只是另一次伟大的冒险，而我只是遗憾自己看不到这一次冒险的尽头了。但是我知道什么在等着我。

人们说，人临死前都会看到自己最爱的亲人。

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飘荡着，眼前是一片黑色，分不清方向。

"教授。"我的面前出现了我一直隐隐期盼见到的那个青年。

黑色的短发朝四面八方不安份地翘着。他的个子比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要高一些，但是身形还是十分消瘦。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仍是很健康。他的眼睛在黑色的背景下像是两颗翡翠，和二十年前我怀里那个婴儿的眼睛一样清澄。

我于是微笑。"哈利，我很高兴见到你。"

他走到我的面前。"教授，"他说，"我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伏地魔现在已经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噩梦已经结束了。"

"哈利，我很抱歉。"

他不耐烦地挥手。"这不是你的错。罪魁祸首已经被我赶回地狱了。我从来没有怪你。我知道你当年的举动不是你正常的行为───倒不是说你平常的行为有多正常。"

我轻笑了一声。我知道自己正在自己的梦中。

"我为你感到自豪，哈利。"

他抬起头来，目光坦率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就回来吧，教授。"他轻声说，"我们都想你了───凤凰社，霍格沃茨……你错过了好多事情。快回来，我会讲给你听。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开学宴？还有魔法部的颁奖典礼要等你回来才可以开……"他伸出手来，"教授，快跟我回去。你还有很多事需要完成……"

我没有动。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期待。但是我只是微笑，没有去握住他的手。

因为我害怕，醒来之后我又会回到那个翡翠色的梦魇中去。

尾声

"那么教授，遇到不认识的咒语怎么办？"

"那就躲开，克里斯。遇到不认识的咒语不要用防护咒。"

伊特斯·索恩教授抽出魔杖，锁上有求必应屋的门。他微笑地送走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冰蓝色的眼睛愉快地闪着光。他看看手表，现在是晚上9点50分，星期四晚上的DA活动刚刚结束。

他伸手擦去额头的几颗汗珠，然后走下楼梯，在长长的走廊里大步地走动着。不久之后，他来到校长室的门口。"柠檬果子冻。"他念道，然后乘着旋梯进入校长室。

"晚安，米勒娃。"

"哈利，你来了。"麦格教授打招呼，看着伊特斯赤褐色的头发慢慢变回黑色，"西弗勒斯已经在里面了。"

"他还没醒吗？"伊特斯───哈利·波特───问到。

麦格教授摘下眼镜，摇摇头。"还是没有。"她说，"从他的表情看倒像是在作着什么好梦一样，而不是昏迷了两个月。"

"他就是在作梦吧。"哈利叹了口气，转身进入书架后面的密室里。

"伊特斯。"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空瓶子。

"西弗勒斯。"哈利走过去打招呼，"他已经喝过药了吗？"

斯内普点点头。"还和平时一样。没有一点反应。波皮·庞弗雷白天来检察，说他的伤基本已经痊愈了。但是他就是不醒。"

哈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用袖子擦去床上那个老人额头的汗。然后他握住老校长的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过了一阵，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长气。"还是没有办法。但是今天他回答我了，我想他应该很快就可以醒来了。"

斯内普的眉毛扬了起来。"他回答你了？"他问，"那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哈利叹了口气。"只是几句话而已。"他回答，"我需要他拉住我的手───在他的梦里，我是说───才能把他叫醒。明天我再试试。"

"你的那个什么‘半魂术’，"斯内普说，眉头紧皱着，"我直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魔药天才，"哈利轻笑，"而我是霍格沃茨十年来第一个坚持超过一年的黑魔法防御教授。"

斯内普哼了一声，但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你便吧。"他说。

哈利露出一个笑容。"我还记得去年我接受职位的时候赫敏的表情。"

"啊，就是那个‘梅林保佑我总算可以解放了’的表情？"斯内普嘲讽地笑笑，"所有认识格兰杰的人都不会忘记的。"

"喂，公平一点。至少她没有住进圣芒戈。"哈利抗议道，"她只是宁可到神秘事务司去研究咒语而已。"

斯内普又哼了一声。"顺便离韦斯莱近一点。"他小声嘀咕道。

哈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说到这里，"斯内普突然转身，"我还是不明白阿不思为什么一年都没有怀疑你。"他说，仔细盯着哈利的眼睛───现在仍然是伪装下的冰蓝色，"红褐色头发，蓝眼睛，再加上眼睛里那些该死的闪光，谁都能看得出来你的形像简直是阿不思的翻版。可是就是他没有意识到。"

哈利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知道这个形像有些冒险。"他慢慢说，转头看着老校长熟睡的脸，"但是我想的只是要作为他的传人来战斗而已。"

"那你这三年多来把真相告诉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是瞒着他而已？"斯内普问。

"我想我是害怕吧。"哈利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我现在只是希望他能赶快醒过来。我有好多事要和他解释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一直不醒呢，伊特斯？"斯内普问，"我记得去年你只用了三个小时就把隆巴顿叫醒了。"

哈利沉默了一阵。"邓不利多教授……"他有点不确定地盯着自己的手，"……好像不愿意被叫醒。"

"什么？"斯内普迅速转身。

"我今天正在试图说服他。他好像是害怕面对现实。"哈利说，"很明显他在梦里躲避着自己的愧疚与痛苦，而生怕醒来时又坠入更深的噩梦。"他坐直身子，又叹了口气，"可是人不能只活坐在梦里啊……我用了六年时间才明白的。"

斯内普站了起来。"你去休息吧，伊特斯。"他突然说。"你前几天晚上都在这里。今天我来照顾阿不思。你明天早上还有一节双料的NEWT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