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不错。”一个声音说，懒洋洋的拖着长腔。

Harry回头，看见那个金发的少年靠在门边，黑色的斗篷静静的垂落，灰色的眼睛有一抹幽幽的蓝。他顺着那幽蓝的目光看向四周，一片宁静。凤凰社或是食死徒躺在地上，交错混杂分不清彼此，他们生前也许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也不曾这么安静的相处。弥散着沉默安详得仿佛不真实。

“你是最后一个了，Malfoy。”Harry终于开口了，嘴里干涩得疼痛。额头的痛楚已经平息，他觉得有种空洞的疲倦，他自己的声音仿佛在身体里不断的回响，回响，摇摇晃晃。

“你也是最后一个了。”Draco若有若无的微笑了，一缕白金色的发丝落下来，遮住了他半挑的眉，“不过你干得相当不错，Potter。the Dark Lord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就差我一个了，你的任务就完结了。”

“你要决斗么？”Harry看着Draco莫名的神情，舔舔开裂的唇。他听见自己的依然在回响，无穷无尽。他和他都是最后一个。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凤凰，黑色的骷髅，孤独的相对，两个最后一个。他想，周围怎么这么安静？他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响个不停？

“我看也没有什么必要了。”Draco苍白的脸上笑容慢慢的加深，尖锐的下颚出现柔和的线条，灰色的眼睛贯注进更幽暗的蓝色，缓缓的低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投下一个微妙的阴影。

Harry注意到那个少年华贵的黑色长袍有种不祥的潮湿，脚下一滩血迹妖艳的蜿蜒扩散。也许是没有必要了，他空落落的想，神经质的攥紧了魔杖，直到手指关节发白。

“马上一切都结束了。”依然是那个慵懒的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切。”

是的，都结束了。Harry想，都结束了。他重复着，无声的重复。什么都没有剩下，敌人，朋友，任务，或是誓言。守护的，承诺的，祈祷的，或是期待的，都飘散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空洞的重复着。

“轻松点，大难不死的男孩，这回你可成了传奇，明天就可以读到《预言家日报》上你的头条新闻了。”那双灰色的眼眸依然带着惯常嘲讽，血色渐渐从形状美好的唇瓣褪去，呈现一种脆弱的惨白。他依然优雅的站在那里，仿佛从前站在古老学校那复杂到荒诞的走廊上，他无数次做的一样：“你必须活得像Harry Potter，直到最后。”

Harry Potter？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主？众人的期待？永远的英雄？勇敢正直的格兰芬多？正义的骑士？……或者只是胜利的刽子手？祭坛上的羔羊？……一直都这样么？……什么才是正义？至少他是正义的，但并不是因为他代表正义他才取得了胜利。也许，只是因为他胜利了，所以他才是正义。……好疲倦，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突然对抗地心引力也是一种苦役。

“辛苦你了，Potter。”Draco淡淡的说，明白无误的了然，轻轻的扯动嘴角，“嗯，Harry？”

Harry诧异的抬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发出这么熟悉的单词，却很陌生。

“我只是想这样叫叫看。”少年微微的侧头，金发静静的闪着光，明亮而不温暖，一种冷傲的颜色，却令人迷惑的柔和，“你要不是Potter，或者我不是Malfoy，你也许会称呼我为Draco。”

Harry沉默着看着那个少年幽深的银灰眸子，渐渐出现一种透明的色泽。Dr..a...co，他慢慢的重复，干燥的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要是当年你没有摔开我的手，Harry，会怎样呢？”金发的少年淡淡的说，目光渐渐的迷蒙，黑色的袍子被风轻柔的掀动。鲜血，滴落，滴落。

会怎么样呢？Harry的呼吸微微的一顿，一点苦涩升腾，他推了推眼镜，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道：“我是一个Potter，你是一个Malfoy。”

“我是一个Malfoy，你是一个Potter。”金发的少年重复着，惯常的懒洋洋的长腔，讽刺悠闲的声音，一如从前。“再见，Potter。”

金发的少年静静的微笑，带着斯莱特林式的狡黠与优雅，延着门框慢慢的滑落。黑色的斗篷轻柔的展开，白金色的头发泛着冷淡的微光，灰色的眼眸沉默的被掩盖，苍白的脸带着温润的透明。鲜血，不再滴落。

“再见，Malfoy。”Harry喃喃的说，闭上了眼睛，迎接他的是一片慈悲的黑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响，回响，摇摇晃晃，空空荡荡：“再见，Harry。”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