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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以忘却祭千年 | |||||
| 作者:汤诺诺 小说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5-26 | |||||
| 远远的,似有兵戈相交的声响,当当不绝于耳,似近又远。突然一道明光扑面劈来,他下意识地用右手一挡,只觉手臂一颤,有物脱手而出。兵刃鸣响间,一声呐喊有若龙吟,清啸穿空——
“轩辕!!!”
… …
黄易在早秋温润的阳光照射下睁开了眼:“又是那梦… …”
“又作那梦了?”妻正摆着碗筷,已不年轻的脸上有一抹忧虑:“你最近总是作噩梦。身体重要,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你这么大岁数了,操那么多心有什么用?这事道也不会因为你就能改好… …”
“咱们好好的北平叫他们占了,现在连学校都是他们派来的教师,你说他们按的什么心?”老黄边穿衣服便抱怨道,“我看他们想把北平变成东三省!”
“那就轮到你一个数学老师成天给孩子们讲岳武穆文天祥?人家教语文的都不这么积极,难怪校长要开除你。”老妻嗔到,“来吃饭吧!”
老黄文人脾气,胸中满腔的热忱到了嘴边就化作妥协敷衍,老妻一番说教他虽然不服可也懒得计较。
今天的早餐倒是丰盛,金黄的油饼焦圈,几个沾满珍珠般芝麻的糖火烧,再加精致小菜4样。一旁的小锅里,乳白的豆浆正冒着清香。
“这是干吗啊?慰问我吗?”老黄眉开眼笑,忙不迭抓了一个油饼塞到嘴里。
老妻笑着看他吃得满嘴流油,盛了碗豆浆递过来:“慢点吃。我跟你说啊,等到了上海,就吃不着咱北平的味了。”
“上海?到上海干吗?”
“老黄啊,妈妈给我拍了电报,让我去上海避避风头。好歹那里是英租界,相对太平一些。”
黄易默默吃完,才挤出一句:“我不离开北平,这有我的学生和事业!”
“你都被学校开除了,有什么事业啊?说到学生,你的班那个叫什么雨洁的女学生三天两头粘着你,我看你是舍不得她吧… …”
话未讲完,砰的一声门响,老黄已兀自走了。
7月的北平,正是微风和煦,花落果熟之季,可老黄的心里面阴霾的好似腊月天。也不知他的恶劣事迹怎么传的这么快,工作找了一天,处处碰壁。忿忿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老妻早晨的话,更是血往上涌。“哼,什么人呐都是。正是该战斗的时候,结果哪?投降的投降,跑路的跑路!”
“黄老师,等等!”
清脆悦耳的声音犹如落珠,字字敲在老黄的心上。他忙停住脚步,先昂首挺胸。嗯,咱的黄易老师尽管戴副眼镜,但也是浓眉大眼,算个好神气的老帅哥~深呼吸。好!回身,露出一个英俊的笑容:“雷雨洁同学!好巧啊!”
雨洁是个小巧温和的女孩,老黄的红颜知己~抱歉,是忘年交。她急急追了上来,两条扎着红发带的麻花小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老师,我都听说了!校长太过分了!那您… …真的不教我们了?”
“有什么办法,恐怕得等他们走了,我才能回来教你们吧!”老黄指了指正列队经过的一队士兵,挂着膏药旗子的刺刀闪着寒光。
“他们要不走呢?”
“他们会走的,我保证。”老黄微笑着,也不知自己哪来这么大口气保证。
雨洁听着,涨红了脸。“那我等您回来!”突然给老黄一个拥抱。当老黄明白过来,早已不见女孩的身影了。老黄扶正了他的方框眼镜,摸摸发烫的脸:“嗯,今天天儿不错啊~~”
真是没来由的感叹:)
拐过一条弄口,一个小贩在路边支了个杂货摊子,袖着手懒懒地晒着太阳。老黄走过去,又退了回来。这有几块石碑的啊,怎么不见了?小贩是个老头,花白的须发,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却意外的明亮。见老黄张望,忙伸手招呼:“小伙子,过来看看喜欢什么!”
老黄不由一笑,自己都什么岁数了竟还有人叫他小伙子。闲着也闲着,索性上前看看。只见摊上零零碎碎摆的都是古旧事物:佛珠,玉佩,古钱… …他对文物没研究,只是看着有趣,便随意挑拣起来。
“嘿,我这都是古件,都有灵气着呢。”老头嘿嘿笑着,老黄觉得他好象有什么阴谋诡计。
“这是什么?”他小心地拈起一个圆型物件,只见薄厚如铜钱,中间有一小孔。通身暗黄,但隐隐的似有一层朦胧的虹光笼罩着,琥珀般剔透。上面刻着些卷云般的线条图案,想是年代久远,已看不出所描绘的是什么了。
“剑首。”老头比划了一下。“有传闻说啊,剑的精髓就在剑首呢,那是剑的心哪。”
“是吗?”反正不懂,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似乎有种诱惑迷人般的神秘感,令他不忍放手。温润雅致,握在手中宛如温玉,仿佛能感到它有生命般轻轻颤动着,倒显得那碰触它的手指粗糙不雅了。
尽管从来不屑这类玩物,但这个东西实在是令老黄爱不释手。心想用红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也很有趣嘛,正好买来讨老妻的欢心好了~
问价钱,老头要一块。说是铜的也不值钱。于是买下。走在路上,老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开始那贩子还说是古物呢,怎么这样便宜就卖了?而且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肯定有什么阴谋… …
只顾低头胡思乱想,猛然一道黑影冲到眼前。茫然间只见什么劈面砸来,砰的一声,老黄只觉眼前一片鲜红,伴着乌金点点。挣扎两步,就扑倒在地失去知觉。
… …
又是刀枪相交的鸣响,似近又远。忽然一道明光扑面劈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挡,只觉手掌竟好似握到什么东西,凉凉的感触,但又细腻温润。和每次不一样!我居然抓住了!黄易下意识地握得紧紧的,感到那东西挣了一下,便平静了下来。那晚,他睡得分外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老黄终于悠悠转醒。睁开酸涩的眼睛,朦胧觉得,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玲珑剔透,专注凝神。视线渐渐清楚,原来一名年轻男子正坐在床边看他,一张脸孔清瘦白皙,额头正中有些花纹刺青,吊眉长目,薄唇涂金,却是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得好似无风的湖面。一头绵长的乌发披肩,脑后挽了个小髻,却插了三排犀角发钗。一身敞领黄衫,露出没有血色的皮肤。晨光微映下,整个人竟闪着淡金的光芒。
是梦吗?竟有这样漂亮的人。黄易看着,竟不由痴了。
“你昨天被人打晕了,感觉好些吗?”男子问道,声音剔透悦耳,满充着诱人般的磁性。
“好多了,你是?”老黄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男子迟疑了一下:“… …我叫轩辕。”
“你送我回的家?谢谢。”老黄才发现躺在自家的床上,“那个,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打的我?”
“一个男的。戴宽边帽子,穿黄绸短衫,白里衣,皮鞋噌亮… …”轩辕仍是不错眼珠地望着他,只是薄唇微动地给他叙述出一长串形容词。
典型的特务装扮。老黄轻叹了口气,看来当局是想给自己个警告吧,早知这样严重那时就应该收敛些。屋里静静的,老妻怕是自己去上海了吧。偌大个家,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这样想着,心里酸楚。刚想缩进被窝深处,却猛然发觉,自己手中,竟握着轩辕的右手。
难怪人家一直坐在床边,难怪人家总这么盯着我,原来是因为我一直这样拉着人家!也不知什么时候拉上的,难不成害人家这样坐了一个晚上?老黄脸上一红,连忙松了手。
轩辕轻轻缩回了手,站起身来,脸上仍旧平静。老黄大窘,心想他一定是嫌自己失礼了吧?却见轩辕右手轻招,一只煎药小锅冒着热气从厨房里忽忽悠悠地飘了出来。他接在手里,又招来了一个小碗澄出药汁。
老黄看的眼都直了,直到轩辕把碗递到他的眼前(这回是用手拿着的):“来,喝了吧,对身体有好处。”
老黄抖了一下:“这… …这是魔术吗?”
意外地看到轩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是法术。你我分别已有几千年,现在我有力量了!我可以为你做更多的事情… …因为起码我能化作人型了~~”语气间竟有一丝顽皮。
“哎?什么几千年啊… …”老黄想笑,却觉得面部肌肉在抽动。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和我回去吧!那有你的百姓和未完成的事业!”
“什么啊?去哪我怎么不明白啊?”
只见轩辕单膝跪倒在黄易面前,抱拳作恭。“干… …干什么啊这是?!”黄易这40来年除了被小辈索要压岁钱外,被谁行过这么大的礼?不顾头上有伤连忙滚下床来扶他。
“事经多少轮回,我这次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王!”
“啊?我… …姓黄!”
“你是黄帝,是我的王!”
“不… …我怎么能!现在不是帝制,是总统制了啊!”
“… …–_–+”
老黄好象看到轩辕俊俏的脸上出现了很多代表青筋的十字符号,不妙!有杀气!想逃~却被轩辕一把抓住手腕。
“我带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只见他伸出修长五指在黄易面前一晃,老黄立刻觉得眼前风起云涌,身边的景色滚成一团,他吓得闭上眼,只觉耳边风声呼啸,渐渐好像听到有兵器相交的鸣响。
“好了,看看吧。”嘈杂间耳边传来轩辕剔透的嗓音。
黄易张开眼睛,触目所见令他瞠目结舌。天空乌云滚动,巨蟒般长角的四爪怪兽穿梭其间;茫茫原野上,尽是手执刀刃长戈的战士在厮杀。兵器鸣响和马嘶呐喊声不绝于耳。
“这场面好熟悉… …”黄易颤抖着,不由紧握住轩辕的手,只觉那掌心冰冷。
“你看,就在那… …”
顺着轩辕手指的方向,只见一个黄甲将军,手拿一柄通体暗黄的长剑,正与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战在一起。突然那怪物一刀劈来,黄甲将军不及闪避。顿时血花四溅。黄易惊出一身冷汗,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一个女子不知何时挡在了那将军身前,一刀直穿心脉!
黄易刚要问轩辕那女子是谁,却见那将军抱着女子的尸身,疯了般挥剑向怪物砍去,只听当啷一声,敌刀磕上剑身,火光迸射。那剑竟被震得脱手,剑身碎裂折断,残片溅飞出老远。忽听一声呐喊有若龙吟,清啸穿空——
“轩辕!!!”
老黄一个机灵,抬眼再看,已回到的家中卧房。轩辕伴在身畔,面无表情。只是那只冰冷的手被自己死死握着,显出道道淤痕。
“刚刚… …那是什么?”
“那黄甲将军是黄帝,曾经的你。那日你与炎帝在阪泉一战的情景。”
“那女子是谁?”
“你妻子,女节。”
“那个… …好像是三皇五帝的故事啊!后来怎么样了?”
“你没了兵刃,输了战斗。”
“不对,传说里面可是黄帝打赢了!”
“那是后人编造的东西。”
黄易呆了许久,似乎还有些不信:“那… …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轩辕挑挑眉梢,仿佛撒娇般答道,“我不一直在你手中吗?”
老黄一吓,松开拽着轩辕的手,涨红了脸不知所措。于是忙转移话题:“你说我是黄帝?那你要我回去干吗?”
“回去打赢,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你重新锻造我的本体,再灌入我现在的元神,我拥有几千年法力的沉积,定能为你打赢战争!”
“本体是什么?怎么灌入元神啊?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不可能吧!”见轩辕的俏脸上又出现十字的符号,老黄忙改了口,“去也行啊… …不过我不会打仗… …还有要去多久啊?我不喜欢出远门,我身体不好容易水土不服… …”
“去了就不会来了。穿越时空是大过,我只能施法一次。”
“啊?”老黄搔搔脑袋,“那我不去了!”
“为什么?那里有你的百姓和未完成的事业啊!你就这么甘心了吗?”轩辕脸上终于出现急切的表情。
良久,老黄终于憋出一句:“我不离开,这有我的学生和事业!”
“在那里你是皇帝,世上万物都臣服于你,你对谁不满,只要一个号令。现在,你有什么?”
老黄沉默着,轩辕也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他,表情平静,仿佛在等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更关心现在!我不能走,不能离开北平,这有我的学生和事业!如果必须要走,那我希望能先赢得现在的战争!”
轩辕摇摇头:“等不及的!”知他看起来文人儒弱,可脾气却牛般倔强,多劝无意,于是劝慰道:“今天你累了,喝了药休息吧。”
老黄依话喝完了药,躺在床上时他突然想起个问题:“我梦中总听到有人叫轩辕,刚才也听到了,声音好熟悉,有些像你。可你总不会自己叫自己吧!你说是谁呢?”
却见轩辕面色一变,金色的薄唇颤动了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你累了,睡吧。”顿了顿,他终于答道。
今天受了太大的精神刺激,生平第一次被施法术,加上伤口未愈,老黄躺下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轩辕仍坐在床边静静的,不错眼珠地望着那张满载沧桑的熟睡的面孔。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一下,指尖的感触粗糙而温暖。回想千年之前,自己就是这样伴在他的身畔,日日夜夜都不曾离开,可惜那时自己只是一柄黄铜长剑,固然有心,但要触摸自己仰慕的王,那种实在的感触却是一种奢望。
我的王,我的主人,我找了你几千年。咱们一同回家吧,继续那场战斗,我与你并肩作战,此次定能取胜。我的王,如果这次,还不能赢,那我情愿不作你战斗的利器,而作保护你的盾牌。这样,毁灭才能拥有意义。
忽然一阵寒意袭来,满屋朦胧月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哪来的无名野鬼,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野兽般咆哮声震的玻璃咯咯作响。
轩辕坐着没动。
“喂!说你呢!你是哑巴鬼不会讲话啊?!”
“滚出来,蚩尤。”
黑影渐渐缩成一个奇异的形状,人不似人兽不似兽。月光重新变的温馨朦胧。“知道是我战神蚩尤怎么还不逃?哎,我看你有些面熟!”
“认识了?”轩辕一双凤眼冷冷瞟了他一下,“这几千年了你还真守着王。作为守护兽,你还是很忠于职守的嘛。”
“我是守护神!是神!”蚩尤气得哇哇叫,“我认出你小子了!当年你斩我时还是块铜疙瘩,现在又有胳膊又有腿的我哪这么容易认出你啊?”轩辕瞪他,黑影就缩小了一点。
“兽类就是没有脑子,我都来两天了你才注意。”轩辕见他知怕,也不再骂他,“你的本体在哪?”
“门口的雄石狮子就是我。”
轩辕突然有个想法,他细长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蚩尤。看得他极不自在:“干吗?”
“你想不想获得自由。”轩辕的语气充满诱惑。
“当然啊!谁愿意成天守护杀自己的仇人哪!”见轩辕又瞪他,蚩尤又缩小了一点。
“咱们作个交易,若能让王随我回去,我定放你自由。”
“好,你快说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老黄睁开眼睛,第一所见仍是轩辕那张苍白却俊俏的清秀面孔,琥珀般剔透的眸子专注地望着他。
“你、你吓我一跳!你老这么看我干吗?”
“喜欢。”轩辕一噘嘴唇,仍是兀自歪头看他。老黄觉得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今天咱们回去好吧。”
“都说了我不去!”
“吃些东西吧。”
吃吃吃。
“吃饱了咱们回去吧。”
“不去不去都说了不去!”
“来喝药吧。”
喝喝喝,好苦啊~
“好了咱们回去吧。”
“我哪都不去!”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怎么这么婆婆他*的烦死人了。轩辕也不生气,仍张大眼睛紧盯着老黄,似乎笑意盎然:“晒晒太阳吧。”老黄觉得他今天吃错药似的好像特别… …兴奋,面目表情比两天来加起来都要丰富。话说回来,年轻人还是这样正常些。
“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我想等你享受够了回去嘛。”又是这种撒娇般的口气,用他那种清澈磁性的声音说出来,真是很诱人。不过——“我觉得你用一种面瘫的表情说这种话好奇怪啊!”(老黄你要求太多啦,偶的轩辕又8是卖笑的。)
“我不习惯用这个身体啊,那些细微的东西不要管它了。”轩辕凤眼一眯,“除非你跟我回去,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你喜欢我用什么表情,我都作给你看。”
狡猾!色诱!哼我可是人民教师!这点定力都没有嘛!我才不上你小子的当呢。老黄白他一眼:“呸!”伸出舌头作个鬼脸给他,轩辕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专注地和他对视。我才不认输呢!谁怕谁啊!老黄英勇地回瞪,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剔透明澈,从那清澈的眼波中,老黄看到自己身为黄帝时英姿飒爽的身影。渐渐,那明澈的眼波仿佛变成幽暗的深潭,将他的灵魂吸引着溺向潭心… …
“禀报老大!”一声野兽般的吓得老黄蹿起老高。轩辕倒是脸色平静,却冷冷的好像罩了层霜。黄易粗气急喘,颤抖着指着轩辕:“你、你刚才又对我施法术了对不?”
“禀报老大!事情已经办妥!”
“谁是老大。我有让你现在来邀功吗?”
“你也没说现在不行啊!”
“喂!你听没听我说话啊!”老黄见轩辕兀自和一团黑影说个不停,顿时血往上涌,“你、你还说我是你的什么王呢!你就敢这么对我!”
“你不答应回去,那我就适当用些手段嘛。是你自投罗网的干吗怨我。”轩辕居然吐出舌头给他做鬼脸看。君子动手不动口!不对。老黄气得要死,这你倒是学得快,真想把你那张看似面瘫的白净脸蛋狠狠的拧几个红手印出来!或者用鞋底子抽他PP,常看到大街上老婆子这么追打不听话的孩子,可那样太不成体统了… …
良久,老黄发现自己早成了被忽略的对象,于是以一种家长的口气问道:“哎,你跟谁说话呢?”
“和你无关。”轩辕说。
“我的王,我是你几千年来的护家之神啊。”黑影向黄易微微矮身,似是向他鞠躬。
“啊,那这些年辛苦了… …”老黄客气。
“你现在不该来这里,走开。”轩辕给黑影下逐客令。
“你总赶人家干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怕我知道?”
“你还不到知道的时候。”
“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知道?”
“当新民会会馆前枪声响起,你的学生饮弹身亡的时候。嘿嘿!”黑影阴森森地说道。
“什么?我的学生!”老黄惊呆了。见轩辕狠狠地瞪了那黑影一眼,黑影瞬间缩小不见了。
“是你的阴谋!你今天一直缠着我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吗?你为什么这么做?”黄易几乎不敢相信,颤声问道。
“让你跟我回去。”轩辕倒也坦诚。
“你干吗对我的学生下手?”
“没了他们,你也就没有牵挂了吧。”
“那我跟你回去,你就能救他们?”
“跟我回去,现在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还救什么?”
黄易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这样歹毒,我偏不回去!我是生是死,都和我的学生在一起!”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蚩尤,你够狠!”轩辕紧咬碎玉,恶狠狠骂了一句,转身不见了身影。
角落中,蚩尤正得意地笑着。自己真是聪明,潜入一个学生的身体里煽动学生们去新民会前游行抗议,伪军政府必定来人镇压。虽然轩辕的本意是消灭学生就够了,可如果捎带手地把黄帝也消灭… …他这样去等于白白送死,等于自杀。到了阴间会打入枉死牢狱,就再也别想转世为人了。这样我不但自由了,还一血前耻报了那砍杀和束缚千年之仇!万一黄帝不死也无所谓,反正和轩辕说好自己只管替他消灭学生,自己任务完成了,他也要还自己自由的。哈哈~无论怎样都不亏本。蚩尤啊,那个自作聪明的轩辕剑自以为是神器就总看不起你,这下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得意地回到本体,悠哉地坐着,等待着那两人归来。许久也没有等到,不禁打起了瞌睡。
突然一股奇异的力量挤压得它喘不过气,“什么东西!胆敢……!?”
“是我啊。蚩尤,等得失望了吗?我是来替轩辕告诉你,你不用再给黄帝作守护兽了。”一个小贩装扮的老头子站在眼前,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分外明亮。
“土地公?!”那力量将它越挤越小,“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帮轩辕剑找到黄帝,他是睡了几千年睡糊涂了。你几千年了还是一副歹毒心肠啊!你当守护兽我们都不放心,现在你下岗了,永远睡吧!”
是印封术!一个土地公怎么会印封术?未来得及想,蚩尤只觉世界正在轰塌。“我是守护神!是神!”它最后咆哮道。
一切归于平静,在常人看来,只是一个老头恶作剧般将什么东西放到人家门前石狮的嘴里。
土地公微微叹息,想起几分钟前发生的事。
黄易发疯般的赶到新民会馆前时,屠杀已经结束了。地面到处是触目的血色,伪军正将尸体拖开以便辨认。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中,黄易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雨洁!”
刚要拨开人群往里冲,轩辕突然出现,抓住他的领子远远地拖开。“放开我!你杀了雨洁!你杀了她!你居然连我看她一眼都不许!你比他们更恶毒!更残忍!”
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黄易无力地歪坐在墙角,骂着,撕心裂肺地哭着。轩辕静静坐在他身边,如往日般看着他,陪他。
“咱们回去吧?”他表情依旧平静。
“回去?哼!作梦!”黄易转过头,一双含泪的眼睛透过镜片,仿佛要喷出火来。“你有本事连我一块杀了!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
“那怎样你才肯回去?”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恨死你了!”黄易用尽力气狠狠推了轩辕一把。轩辕却只是象征性的倒了一下,随即坐正身子。“好,好啊!你是上千年的怪物!你有本事!有本事你去杀日本人啊!杀伪军啊!杀汉*叛徒啊!”黄易骂着,一巴掌打在轩辕脸上,“什么那里需要我,什么人民使命在等我!都是放屁!我只知道这里需要我!我的国家被侵略者践踏着!政府只会投降!谁在抗争谁在战斗你知道吗!是手无寸铁的学生工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只关心几千年前那没意义的战斗… …同是炎黄子孙,为什么不一同抗击侵略者,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已是泣不成声。
轩辕伸出手为他拭泪,却被狠狠推开。这样沉默着,直到黄易不再哭泣,轩辕才缓缓开口:“那… …咱们回去?”黄易猛地起身,大踏步走开。
“回他们被杀之前。”
“啊?可以吗?”老黄立刻冲了回来。
“我可以倒转一段时间,但那时我的法力会被暂时封印,所以我帮不了你,就靠你救他们了。”轩辕认真地说,“所以遇到危险一定要快些离开,千万不要冒险,不然下次相见不知又是多少轮回了。”琥珀般透的眸子凝视着黄易的眼睛,他居然看到有泪水从眼角滑下。
“轩辕。”老黄握住他修长的手指,“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
“我不放心。”轩辕苦笑,夕阳西下,泪珠映着金色的光芒滚落着,“你的脾气就是这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认为重要的,你会豁命去守护的。你所看轻的,永远不过是粪土罢了,不论它为你付出多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该明白的,你总会明白。”轩辕轻挥双手,十指忽弹。
黄易只觉风云变色,身边景连同轩辕一起扭成一团。恢复正常时,太阳才偏西山。
不知孩子们都在哪?黄易拔腿先往新民会馆前跑去。 啊!原来还在路上,心下先松了口气。“同学们!同学们!不要去了!前面危险!”老黄大声喊着,阻止着,没有人听他的劝告,孩子们喊着口号,高举“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反对华北自治”的标语。几个激进的学生还把他推到一旁,骂上两句:胆小鬼!汉*!
黄易无奈,耽误之际是先找到领导人,一切才有希望!对了!雨洁也在啊!人群中,那双扎着红发带的小辫子分外惹眼。“雨洁!”
“黄老师!”雨洁分外高兴,“您也来了!您来支持我们去游行的吗?”
“胡闹!雨洁你快找领导人,这次游行必须停止!”
“为什么说我们胡闹!老师你知道这次游行的意义吗?”
“我知道他们准备了机枪对付你们!”话一出口,雨洁呆了。
“不会吧!他们至于吗?”
“至于!好孩子你们都还太年轻了!快带同学回去,这里你们不该来!”
雨洁随即露出骄傲的笑容:“他们害怕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力量是强大的!”
老黄急得想哭:“没时间了,你们这是白白送死啊!”
“老师,即使是送死,我们也不会白死。”雨洁认真地说,“还记得咱们最崇拜的思想家谭壮飞先生说过什么吗?”
“我不管!你们还年轻要战斗机会还很多但不该在这里!”
“他说,中国未闻有因变法流血者……”
黄易颤抖了:“‘此国之所以不倡也’……”
雨洁甜甜笑道:“有之,自雨洁始~嘻,老师您说对不!”
黄易心中打翻五味瓶般,痛苦怜惜,无可奈何。今天的牺牲真的可以换来明日祖国的觉醒吗?能吗?能吗?如果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为了一个仿佛试验般的壮举,要牺牲这样多鲜活年轻的生命,值吗?值吗?真的值吗?
也许,自己应该一试。猛然明白了轩辕的话:“你认为重要的,你会豁命去守护的。你所看轻的,永远不过是粪土罢了。”黄易轻轻笑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很是惜命的,到头来,原来不过是粪土罢了。
当机枪的声音划破北平上空的宁静,硝烟阴霾了那美好的晴朗秋日时,黄易下意识地把雨洁娇小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后,猛然胸前一颤,没有觉得太疼,只是看到有殷红的血花迸射而出,朦胧中耳际响起一声呐喊有若龙吟,清啸穿空——
“轩辕!!!”
他忙去看,却只看到周围都是触目的红,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壮美。
“霞映铁血……红胜火,秋朗晴天绿如兰。”
他仰面躺着,忽然想出这样一句诗,改得很合适这场面呢,可惜没法留下来了。这样想着,嘴角自嘲地露出笑意。
轩辕,难怪你不放心,看,我还是没听你的话呢。
你怪我吗?
轩辕啊… …
… …
朦胧中似又听到些许声响,是枪声!不绝于耳,似近又远。突然血光迸射。触目鲜红中,竟看到轩辕站在眼前,苦笑着,腮边滚落着金色的泪珠:“你还是没听我的话……”一袭黄衫满溅着鲜血。
“轩辕!!!”黄易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一个老头正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什么。
“哟,醒了?”
“你… …你不是卖东西的小贩吗?你救了我?雨洁呢?”
“我怎么会不捎带手的救女节皇妃呢!”老头一笑,“你放心,她没伤着!就是吓着了,在家呆几天就没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什么皇妃?
“轩辕这小子,真是糊涂啊,造这么大虐。不过他也得到教训了。”老头自语。
“你也不是一般的… …小贩吧?”黄易小心地问。
老头瞥他一眼,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土地公,要不是我,轩辕还在土里埋着呢!”
“他到底是什么啊?”
“我卖给你的!”
“那个剑首?”黄易此刻才想到,自己把那个东西放哪了?
“上古神器轩辕剑,为了寻你宁可在这尘世深埋几千年啊!不然抛弃本体,在哪作个神职不好。”
“你说他得到教训是什么意思?”
老头哼了一声:“那小滑头,他故意只逆转一点时间,让你还是阻止不了惨剧发生,而且不会被掌管时空的神发现。他想你这样就会死心,答应和他回上古时代。结果你宁可去死。”
“啊!可是他说他很了解我的脾气啊!他早能料到才对吧!他该不会想害死我吧?”想到自己那时对他又骂又打的,他这些恐怕也都是故意的。
“也许想到了。你挨枪时,他才用本体为你挡了一下啊。”
老头说着,将手掌伸到黄易眼前。
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剑首,却已是支离破碎,每块碎片都被染上了殷红的色彩,却仍如琥珀般剔透光莹。
“轩辕?轩辕!”黄易此刻才明白,轩辕最后的话与泪的含义。“轩辕,你还说我,你又何尝不和我一样,你认为重要的,你会豁命去守护。你所看轻的,永远不过是粪土罢了。”他轻轻接过在手中,冷冷却温润感触令他想到与轩辕同度的两天时光,那总是凉凉的双手,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总是那张没有表情的清秀面孔,琥珀般的眼。说不上欢喜还是苦痛,但心中却很疼很疼。
“不要伤心,你的血已糊遍了它的每块碎片,我帮你稍微固定一下形状,你找个香囊什么的,把它装了贴身带着。几年之后,他自己会长好的。”
“真的!”黄易惊喜之余,又想起梦中那宛若龙吟的清啸,究竟是谁在喊着轩辕?他把困惑向土地公问了。土地公略一沉思,微笑道:“其实,就是轩辕在喊啊!”
“为什么他要叫自己呢?”黄易不解。
“其实黄帝啊,你的名字就叫轩辕!不过他是你的下属,平日不能直呼你的名字啊。”
所以,当他感到生命即将尽头,才向我呼出他心底的声音吗?轩辕啊轩辕!你真是痴啊!
黄易没有注意到,那剑首,有一块米粒般大小的残片没了踪迹,当然这并不影响轩辕的恢复。而那沾有黄帝之血的轩辕剑残片后来成为印封蚩尤的神器。
那次惨案,还是有无数年轻的生命将鲜血洒在了那里。
那是在1936年北平的秋天。自那以后,黄易每年都和雨洁一同来祭奠他们。站在墓前,黄易总要默默地想:“你认为重要的,你会豁命去守护的。你所看轻的,永远不过是粪土罢了。你们所重视的是什么,所看轻的又是什么?轩辕,你明白吗,你能理解吗?”
手中温润如玉,能感到它正如生命般轻轻颤动。
轩辕,我懂。
轩辕… …
你……明白吗? END
2006.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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