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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园惊梦 | |||||
| 作者:汤诺诺 小说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7-3 | |||||
| 似乎七月卢沟桥畔的炮火并未给平静到压抑的北平带来多少震撼,也许因为他太过古老了吧?像当年大清时期,8个国家都跑来闹腾似乎也没闹出什么花来,皇太后的寿宴永远比这些红毛子的小打小闹来的重要。这不,皇上才走了几天,颐和园就锣鼓喧天的又闹腾起来了。
知春亭上大摆戏台,龙套杂役们忙里忙外,每个人脸上都显得焦虑而凝重。“都给我手脚麻利点!”老板扯开嗓子喊着,“我知道大家心里不高兴。不过人家请咱们来了嘛就要好好的表现啊!伺候好了,大洋是大大的有!”说完觉得最后那句模仿的有滋有味,自己哈哈的笑了起来。
是啊,今儿的东家是日本人,你惹得起?大总统因为他们来都躲到南京去了。让咱一个小戏班子能怎么着?人家出钱开堂会指名点姓要咱们来,那咱就乖乖唱给人家,自古戏子们不都这样?管什么王爷贝勒皇帝总统,不过这回是日本人罢了。台柱之一唱生角的江小楼不干了:“不给他们唱!这帮龟孙子占了我的老家我还得给他们庆祝胜利?我TM不是贱骨头!”小楼老家在东三省。“你不唱拉倒,以为我这班子就你一人撑着啊?”老板不紧不慢吐着烟圈,“人家老总找到我时,点明了要的人可是……”话音未落,前台的胡琴已经拉开了调。
台帘一掀,只见一青衣佳人款步而出,身若拂柳步步生莲。雪白的水袖一甩,只露出青葱纤指如兰翘;一个亮相,丹凤长眉,杏眼媚挑,端的面若粉桃分外娇。顿时台下众生仿佛被抽了灵魂,一个个涅呆呆愣了神,只一双眼睛随着台上妙人的身形旋转个不停。
“跃寒潭冲云雾忙把岸上,观看这人间的美好风光。适才间那张秀才将我盼望,想必是他怜我寂寞心肠。”
一声清唱如霓春幽谷莺声啼,玉盘落珠碎人心。跌宕间激起千万风情。
那日上演的是一出京戏名段《碧波潭》,道的是痴情金鲤爱上凡人,却无奈于世事无常,最终落得两人分离,缠缠绵绵凄凄惨惨。
直到唱完,那旦角退到后台。人们才如大梦方醒,掌声与喝彩响在前台,久久不息。老板在后台不觉间被烟烧了手指,忙甩了转头看看大家,接着把话说完:“你看,有咱的虞洛仙虞老板在,大家就等着拿赏银吧!”
此时,虞洛仙已在简陋的后台开始卸妆。“一人唱了整场,累坏了吧?”小楼坐在一旁给他倒水。“你不上场,我有什么办法?”洛仙把头饰放在桌上,发现小楼正看着他,水倒了满桌都不晓得。“喂,你看什么呢?”“只是觉得,你嗓子真好,这么多年了每次听都像掉魂似的。”“是吗?”也许正因为自己嗓音特殊,加上相貌比女子还要秀丽几分,才这么快就窜红成为京城第一的男旦角。自小苦练,得这一朝风光,已是非常满足了。
“堂会还得再开两天,师兄你真不唱?”“当然,人家听你又不听我!”洛仙笑了:“原来是吃醋啊!”“你少臭美!”小楼突然严肃起来,“我又不是没跟你讲过,小日本干过多少坏事。这个兵队的头头——叫什么铜鼓野狼的,看起来就一脸凶相!给他们唱,纯粹是耗子给猫当三陪,你不要命了?”“不会吧?”洛仙将信将疑,“他们很文雅,我唱时都坐得很端正,不乱吵,比戏院里强上许多。”“你傻吧就,什么时候让那野狼吃了你就明白了!”
不欢而散。“哼,又不是我非上赶着要唱的,跟我发什么脾气!”洛仙在房里呆着气闷,独自到昆明湖畔散心。几近十五,浩月微偏,中伏烦闷,树叶都懒得动一下,只有夏虫吱吱的呢喃声此起彼伏。洛仙一时兴起,从怀中掏出小扇,手腕翻花,忧闷之气顿时一扫而光,黛夜微醺。“水乡胜似蓬莱风光,我金鲤却化人形为那桩?只怨那张生,骨秀神清潘安样,害我芳心暗系,只欲……”唱到此时突然住了口,洛仙静住了身形,侧耳听着,周围一片寂缪,连虫声也没有了。“只欲与他比翼……”洛仙轻顿了一下,他确实听到什么声音,如丝如缕,夹在空气流动中轻颤着,与他的声音交缠着。洛仙秀眼一转,假装无事地唱下去:“双飞相结连理……”那声音果然又起!洛仙一面拖长尾音,一面悄悄寻声而去。
转过一座假山,一个小潭露了出来。想是昆明湖的水注过来的,潭面如镜,盛开着几朵睡莲,粉嫩的瓣如婴儿小嘴般嘟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赤裸着身体坐在潭边,下身浸在水中,被一头海藻般绵长乌绿的长发曲曲弯弯遮掩着,在潭中延伸出一片深邃。他轻扬着修长的脖颈,微醉般闭着双眼,断断续续哼唱着。莹莹月下,他身上似乎闪着点点鳞光。这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在这水潭里干什么?洛仙一走神,口中不觉停了。
那男子也住了口,低下头双腿悠闲的撩拨着水,白波翻涌着,突然一条硕大的鱼尾从水面翻出,又“嗵”的一声落入水中。“啊?!”洛仙一惊。那人缓缓抬头,仿若透明般的蓝色眸子向洛然转了一下,了无生气。“刚才,是你在唱?”声音真好听,水晶般透明纯净的音质,微微的沙哑更增添一份磁性的韵味。洛仙点点头,见他侧转了身子趴在岸上,露出腰下那一条缀满蓝色鳞片的……鱼尾,在水中摇摆个不停。这就是传说中的……鲛人吗?洛仙大着胆子从暗处走出来:“你……你从龙宫来的吗?”“我和龙族没什么关系。”“喔……”洛仙又靠近了些。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那鲛人。细眉长目,紫蓝的瞳孔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眼角边有三道口子,腮般一张一和。紫色的薄唇微颤着,仿佛生了病。雪白的皮肤几近透明,可以看到青色的静脉在身体里缓缓的抽动,隐约有些细碎的鳞片反着光。
“你看什么!”鲛人突然发了火,“要做什么随便你!”“啊?我……”只见他猛地一甩鱼尾,身体借力向洛仙扑来。却听“哗啦”一声,他重重跌落在潭边的泥地上,全身暴露于月下,那条蓝色的鱼尾无奈的扑腾着。洛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得罪他了。“哼,早晚我会报复你们!”鲛人全身颤抖着,指甲直扣到泥巴里。
“我……我怎么了?”洛仙吓得想哭,心里直骂自己哪那么重好奇心,被这种莫怪物诅咒会遭多大灾难哪!突然发现,鲛人的手腕上被锁着铁镣,长长的链子拖了两米多,末端被铁椿牢牢钉在潭边。难怪他会突然跌倒……一丝幸灾乐祸涌上心头,不过见那白皙的腕子被磨的乌紫,身上似乎也有伤痕,尾巴上许多地方残缺了鳞片,也觉得怪可怜的。“谁把你锁在这的?”“装什么孙子!不就是你们这群狗日的东西干得嘛!我明白告诉你,你们要的东西我没见过!你们就是弄死我也得不到!”洛仙有些汗颜,没想到一个鲛人说话这么操,快和小楼有一拼了。“我是唱堂会的,今天才来……我叫虞洛仙,听说过吧?京城十三旦之首哟!”鲛人摇头,有些不解的问:“你……也是鱼?”“不,我姓虞。”真丢面子啊~名头这么红居然还有人没听说过……不对,是鱼没听说过。不过总算是聊起来了,洛仙还是有几分自豪感:“你叫什么?你有名字吧?”“……把我养大的人一直叫我寻,那我的名字就是寻吧。”“?你没有父母吗?”“有过吧,我在这里出生的,但对父母没印象了。这里的一个老太监把我养大,说我父母去了一个地方,等我长大有能力的时候也要去那里……我干吗跟你说这些?!”他又突然开始生气了。洛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坐着,饶有兴趣地看他蹦来蹦去。寻折腾累了,自己又赌气重新回到潭里浸着,一面不错眼珠地狠狠盯着洛仙。“别生气嘛~”洛仙又开始逗他说话,“你说要去那里啊?谁给你锁起来的?那老太监吗?”“他死了……因为我。”寻清透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去。“为什么……”寻抬头久久盯着他,突然唇边勾出一抹笑容:“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别过去!”洛仙一吓,回头看去。一个高大的日本军官站在身后,记得堂会时他坐在首席的位置。他那三七开的小分头黑得发亮,金边的圆眼镜也给洛仙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好像……好像是叫……小楼讲话:铜鼓野狼!
“虞先生,危险不要靠近!”野狼中国话说得真不错。“野狼先生……不……那个……(真叫人家野狼没关系吗?)”“先生记得我的名字?真是我桐谷野良的荣幸!”说着他大步走过来,轻揽了洛仙的肩膀到身边,“晚上危险,请不要自己随便走动。”“您抓得他吗?抓他干什么?”“他是猛兽,吃人的。驯服了不好吗?”野狼笑得很温柔,洛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我觉得他有些可怜。”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寻,那野兽般蜷缩成一团,颤抖个不停的削瘦身体。“有些野兽表面总是很和善的。”野狼说着,亲热地拉着洛仙往住所走去,“不谈这个了。虞先生,我很喜欢您的表演,很喜欢中国的京剧艺术,您一定要教教我。咱们来个秉烛夜谈!”“我……那个……”
一个猛子扎到了凌晨,野狼才恋恋不舍的送洛仙回到宜芸馆住处。“虞先生,谢谢你。早些休息吧。”野狼每说一句都要鞠躬,洛仙忙着还礼,腰都酸了起来。“晚上不要出门,很危险的。”最后他嘱咐了一句,才带上了门。
小楼占了洛仙的床睡得正香,就被急切地推了起来。“你回来啦?我以为你今晚和那野狼一起睡觉呢……”“你去死!”洛仙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了下来,接着把刚才的所见一五一十讲了。小楼有些清醒了:“鲛人泪!小日本要鲛人泪!传说鲛人眼泪可以变成珍珠。那野狼一定是抓了他来折磨,想榨他的眼泪!”“真的……”洛仙睁大眼睛,突然兴奋了起来:“对对!就是那个!”说完捏了兰花指,随性唱道:“赠君一枚宝珠避水寒……”“别唱啦!我以为你想起什么来了呢!”
远处传来隐隐的呻吟声,寂静的夜晚,那拖长的嚎叫让人不寒而栗。“是他。”洛仙推开轩窗,倾听着,“他的声音很好听,唱生唱旦都很适宜……”“你啊……”“不过桐谷先生也不像坏人!一定有误会!我明天再去问!”“洛仙,你太天真了。”小楼搁下一句话,“去吧,自己小心。”
二天堂会,无话。好不容易熬到了四更,洛仙自己又偷偷跑了出去。
潭边静悄悄的,寻不见了踪迹。
“小寻~小寻~~”洛仙已然把鲛人当作自己发现的宠物,私自起了个昵称。他在潭边转来转去,发现地上散落着什么东西正映着月光莹莹发亮,他过去拾起一片,握在手中滑腻腻的感触,半透明的朦胧的蓝,映出虹的光晕。洛仙脑中嗡的一下,这不是寻的鳞片吗?难道?难道他已经遭到什么不测了吗?是不是因为昨天和我说话?那犯得着把他杀掉吗?鳞片被生生刮掉了,得多疼啊!他还能活吗?听说东洋人吃生肉,不会真把他切切吃掉了吧?越想越觉得难过,那么美丽罕见的水族,受着折磨和痛苦。“真是——红颜薄命那~~”起了个高腔,握着鳞的手翻出个花来,随即落下了。自己还有心思唱戏……要不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洛仙坐在潭边上就这么嘤嘤地哭起来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突然“哗啦”一声,洛仙只感到冷水溅了满后背,一个湿滑的身体将他狠狠压倒在地上。他没来得及看清楚,只感到一股冷气直冲咽喉。洛仙拼了命地挣扎着想推开,可着手之处腻滑得令他无从用力。喉咙被尖利的牙齿越咬越紧,他害怕得想哭,可窒息的感觉几乎将他淹没了。
正在绝望的时候,忽然感到喉咙被放开。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在拂着自己受伤的脖子?洛仙吃不住痒,想笑,又怕万一再补上一口可受不了。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只见寻正趴在自己身上小狗似的用舌头舔他。洛仙刚收回去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我不好吃~别吃我。”寻直起身子冷冷的看着他,身子和手仍压着洛仙令他动弹不得。“你干什么来了?”“我……呜……”“敢哭!再哭吃了你!”洛仙吓得脸色惨白,忙咬了嘴唇不敢哭出一声,只是眼泪涌出个不停。寻松开了手,见他还是不敢动弹,无奈的换了个柔和的语气:“我不吃你,你干什么来了?”“我,我就想再看看你。”“没见过,新鲜吧!”他突然抓住洛仙的左手腕,狠狠拉近了自己,腕子上的铁镣跟着哗哗响着。“……呜……”“敢哭!再哭吃了你!”洛仙只好又生生把眼泪憋回眼眶里。寻看着他一副委屈害怕的样子,心念不由悸动了下。其实他听到脚步声后就躲到了潭里,透过水面看到洛仙跪在边上哭,本来有心问个究竟,但以往的经验还是令他做好袭击的准备。
“我没别的意思……” 这么僵持了半天,洛仙终于颤颤的开了口,“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受这些苦……”说着把右手伸出,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蓝色的鳞片。“……你刚才哭也为了这个?”洛仙点点头。寻有些异样地看着他,轻轻松开了手。“我以为他们把你吃了,听说吃你的肉长生不老……”“你都从哪听说这些的啊?我还听说吃人能成仙呢!”见洛仙又吓白了脸,寻忙转移话题,“他们暂时舍不得吃我的,他们想要我的眼泪。”看来小楼说得没错,小日本就是冲鲛人泪来的!“你给他们了吗?”“给了!他们连我的养父都杀了,我还能不哭?”“那个老太监吗?那他们怎么还要折磨你?”“哼!”寻狠狠咬着牙,洛仙见他身上许多鳍状的东西立了起来,像一只发怒的刺猬。“这帮狗日的混帐王八龟孙子!非说我骗他们!我应该哭出珍珠来!他们脑子进水了穷的发疯了吧!他们怎么不自己哭出珍珠来?”洛仙汗颜,想来这些骂人的糙话八成是和他养父学的也说不定。“这样啊……”洛仙偷眼打量着寻。他真是漂亮,可这么洁白的身体上,乌紫的瘀痕是那么的刺眼;这么美的蓝色的长尾,几块没有鳞片的裸露肌肤让人那么揪心的痛。真是造孽啊。
“呐,你见过同类哭出珍珠吗?”“我没见过同类。我不说了吗,我懂事开始一直就是和养父在一起。”“很寂寞吧?”洛仙把鳞片轻轻放到寻的尾巴上,见它滑下来,就又放上去。“还好,他很疼我……”寻看着洛仙来来回回的摆弄着,似乎也入了神,只是喃喃地说着,“他说我父母也是住在这昆明湖里的,他们年轻时认识的,并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后来父母说鲛人到一定年龄都要回一个叫蓬莱的地方,那是故乡。仿佛一个轮回般。可我那时太小,外面当时又在打仗。于是他们留下我自己走了。本来养父想等我长大后就送我回到大海,自己去找蓬莱。可没等到就被人发现,告诉了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洛仙看到,几颗泪珠从寻的眼睛里滚了出来,映着少许残缺的月色,在柔弱苍白的面孔上滑出美丽的弧线,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小寻……”洛仙伸手为他拭去泪水,却感到那泪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手上凝结着微微颤动着,好像一颗剥皮的鸽蛋,雪白凝脂。“咦?这不是……”手一抖,那泪掉在地上,飞溅出点点晶莹,很快渗到泥土里去了,只留下一点白色的杂质。“我多心了,鲛人泪只是白色的而已。”洛仙心想,“真可怜啊,就为这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却这么折磨这可怜的生灵。”这样想着,不由疼惜地抚摸了下那悲伤的面孔。寻就势伏到洛仙怀里,感受着阔别多年的温暖与疼爱。洛仙看到,那白色的泪从寻细长的眼角一点点渗出着,干了,又湿润了,如此反复,良久良久。
“他们……总是饿着我,只给我吃死人和半死不活的病人。总打我,折磨我。我……我好害怕……”突然,寻蜷缩起身子呜呜的哭了起来,“他们还给我打针……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还有什么花样对我。”他伸出满是伤痕胳膊给洛仙看,发烧似的颤抖个不停。“小寻,你冷静点,冷静点。”洛仙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只有紧紧抱住他冰凉滑腻身子,试图给他一丝温暖。“你……你带我走吧,我受不了了。我求求你带我走吧!”“啊?!”洛仙有些蒙了,带他走?怎么带他走?身在日本宪兵队的地盘,不说惹不起。就说他算上尾巴足有两米多的个头,怎么带他混出去?洛仙犯了难。“你能变成人吗?” 寻摇头。“那你会走路吗?”寻想了想:“我会跳!可以跳得很高很远!”“那不是更显眼了吗?!”
东方微微泛白,洛仙有些着急了:“我必须回去了。堂会还会再开一天。你等我的消息好吗?我会想办法救你的!”“真的?你答应我了!可不能不算!”寻像是怕他跑了再不回来,紧紧拉着洛仙的手,久久不愿放开。“别丢下我……你不会不回来吧?你发誓?”“我发誓,会带你走。帮你回到故乡。”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口气,眼睛不眨就都说完了。寻终于放心的笑了:“那我等你!” 洛仙看到他剃透的紫蓝色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什么竟觉得有几分丑陋。
今天是堂会最后一天,唱到傍晚就算结束了。而洛仙在台上的每一分钟都像一年似的长,他怎么也入不到戏里去,脑海中来来去去闪动的就只有寻,那受伤的表情,那充满期待与信任的蓝眼睛,自己真要救他吗?能救吗?怎么救?自己是什么?一个小小的戏子!我没能力救他!没能力,却为什么夸这样大的海口!在他原本受伤流血的心上,再撒上一把盐呢?
胡琴已经催了四次,洛仙还没有开口唱,只是兀自耍着扇子出神。台下的日本军人们还以为是在卖弄技术绝活,一个劲的鼓掌。可怜的老板在台后急得就差用脑袋撞墙去了。
好不容易上午一场下来,小楼陪洛仙回房休息,老板则在一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嘘寒问暖就差给他磕头了:“我的祖宗~您一定要把这几场撑下来~!我们可得罪不起他们啊!我多给您分钱!银洋大大的……”“滚开,这么吵让洛仙怎么休息!”“是、是,我不打扰了,好好休息吧~”他忙不迭地说着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洛仙和小楼。
“你说吧,昨晚出去碰上什么事了?”小楼问,却看到眼泪从洛仙的脸上扑扑地滚落下来。
“我,我骗了他。”
“谁?”
“寻。他想让我带他走,我答应他了。可我……我没办法把他带出去啊!我对不起他……”洛仙说着用手掩住脸,颤抖着呜咽了起来。
小楼把眉头凝成了疙瘩,紧咬着牙。良久他才缓缓抬头问道:“你真想救他离开这儿吗?”
“想!我真不希望他在这里继续受苦了!”
“也许会很危险。”
“我不怕,但真能救他出去吗?”
小楼笑了,这个单纯的洛仙哪,也许在他的脑子里,危险不过是戏中一个灾难的桥段,他根本没有危险的概念。于是伸手怜爱的拍拍师弟的脸。
“那我有个主意,伏耳过来。”
……
……
……
外面老板开始敲门:“洛仙,要开场了,你快点准备吧。”
“就来!”
下午是《碧波潭》一场经典段落——道别离。上午本来是要听戏大家却看耍扇看得花了眼,下午这场吗……正议论着,鼓点一敲,洛仙已做好装扮款步登台。如丝媚眼尤残泪,粉面如姣却含霜。三步一停两步一歇,走走停停似有千般哀叹万般宿怨,凄凄婉婉我见尤怜。“实难舍你我夫妻好情义,实难舍人间山河难描题。赠君一枚宝珠避水寒,全当为妻两相依。你我情谊深厚难言表,指望天地能宽依,随君团圆故里。”字字含泪句句啼血,让人心里跟着一阵阵发酸。
“今儿虞老板唱得卖力呢。”拉胡琴的忙里偷闲,和敲小锣的咬着耳朵。“可不,特别的动情……我听着这么多次都觉得心酸呐。”两人说完又专心去听,听着听着,手里的家伙慢慢停了下来。台下的观众包括野狼先生也全泥塑一般,脑海中忘记了一切,只是随着洛仙的唱浸到戏里。整个昆明湖畔,整个颐和园也都跟着静了下来,侧耳聆听着洛仙的唱,温婉流畅,百转千回。仿佛此曲只应天上有,天籁空鸣万古情。一出人神别离唱得是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就算是磐石听了也能开出花来,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呢!
这个下午,洛仙可是卖足了力气。堂会结束时,野狼哭湿了三条手帕,拉着洛仙不肯松手:“虞先生,您太伟大了,太优秀了!不要走了就住在这再唱一周吧!”“谢谢您的好意,我……咳……真的不能再唱了。起码我得休息几天……也为了您能听到更好的作品。”洛仙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太卖力了,嗓子微哑。不过这小小的伎俩让他表现起来却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是是!一定要好好休息!辛苦您了!请一定要保重身体!”“好好,您客气了……”两人客套的功夫,其他杂役小厮们就收拾好了东西,提前装了运出园去。
良久,洛仙才扶着发酸的腰,在野狼热情的送别中踏出了颐和园的大门。一辆黄包车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出门忙迎了上去,转眼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北平小巷里。
车夫并没回转戏楼,而是在箱子里都了几个圈子,便直奔西客站。
“洛仙你可来了!”小楼一身渔人装扮,正站在月台上向他招手。“五点的火车,4号货舱,快快快!”“办妥了?”“啊呀,你怎么还是长衫呐!穿上这个才像看货的!”说着塞给他一件脏脏的短褂,又给了一只皮箱。“生活用品和钱都在里面,小心别丢了。火车快开了你快去。”说着把洛仙推上了车厢,此时,列车员已经开始摇铃了。
“师兄!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不了,野狼看到你和那鲛人一起失踪,一定会怀疑。万一他调查起来我还能扯谎拖延一下。”
“可……”
“过天津在塘沽下车!送寻走后你在那里呆着,等风头过去我就去接你!你自己多小心!……”
火车慢慢启动了,洛仙看到小楼紧跟着火车跑着,不停说着,声音却被汽笛的轰鸣声淹没了。他拼命伸出头去,看到青梅竹马的师兄被火车远远甩在后面,逐渐不见了。一丝凄凉掠过心头。“你我情谊深厚难言表,指望天地能宽依,随君团圆故里。”不由得轻声哼了出来,此时才少许理解这段戏文的含义。
依言找到4号货舱,洛仙一拉开门,一股鱼腥味直冲面门,原来这个舱里大大小小的货箱,装满了鲜鱼。“小寻?小寻?”他轻声唤着。忽然一个箱子里滑出了几条鱼,掉在洛仙脚边。“是你吗,小寻?”一个头随即从鱼堆里探了出来,亮晶晶的蓝眼睛兴奋得看着他。“洛仙!洛仙真是你!”寻开心地跳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我真怕见不到你,那个人有些地方和你很像,我就信他一次,没想到真信对了!”洛仙强忍着鱼腥味,拉他坐在一旁说话。“他怎么给你弄出来的?白天没人看守吗?”“都听堂会去啦!你唱的真好!可惜我没听全就被他带来了。”“师兄果然料事如神……那他怎么弄来的铁镣钥匙?”“他有无敌万能钥匙啊!”“啊?”“就是这个!”寻开心地从头上拔下一个东西递到洛仙手里——原来是枚普通的女人卡子。“他用这个捅捅就开了!”寻把卡子拿回来,兴致昂然地把玩着。洛仙叹了口气,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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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为网友自创的同人小说,部分人物设定可能参照JK罗琳所著《哈利波特》系列小说。 本文非《哈利波特》小说的组成部分,阅读《哈利波特》小说,请在正规渠道购买正版书籍。 本文版权属作者与我爱哈利波特网共同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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